，六匹馬從七亙山悄無聲息地下來。
李雲龍換了身半舊的青布長衫，頭戴氈帽，看起來像個跑山貨的商人。張大彪和沈泉扮作夥計，穿著粗布短褂。虎子帶著三個精乾的警衛員，扮作腳夫和護衛。六個人，六匹馬，馬背上馱著些藥材和山貨，像是要去趕集的樣子。
“記住，”李雲龍翻身上馬前，低聲交代，“咱們現在是商人。我是王掌櫃，你們是夥計。路上少說話，多看。遇到盤查，我來應付。”
眾人點頭。馬匹踏著碎石小路，緩緩下山。
從七亙山到七亙村，不過五六裡地。清晨的村子裡，炊煙嫋嫋，雞鳴狗吠。有早起的村民在村口打水，看見這支小小的馬隊，隻是抬了抬眼，又低下頭去。戰亂年月，陌生人見得多了，隻要不惹事，誰也不會多問。
李雲龍沒有進村。他在村口勒住馬，靜靜看了一會兒。這個安靜的山村，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風暴。如果在這裡打伏擊，鬼子吃了虧，肯定會報複村民。這種代價，他付不起。
“走。”他調轉馬頭，沿著村外那條土路向東而去。
這條路就是安關古道。路麵不寬，路兩旁是起伏的山巒，越往東走，山勢越緩，地勢越開闊。
馬隊走了約莫三十裡，前方出現一片較為平坦的穀地。穀地中央，房屋密集，人來人往，遠遠就能聽見集市特有的嘈雜聲。
“團長，前麵就是東固鎮了。”張大彪低聲說。
李雲龍點點頭，這裡應該是鬼子運輸隊從平安縣城出來後，第一晚宿營的地方。原因很簡單——從平安縣城到這兒，正好五十裡，一天的行程。而且東固鎮有鬼子據點，相對安全。
六人騎馬進鎮。鎮子比七亙村繁華得多，青石板鋪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布莊、糧店、雜貨鋪、飯館，甚至還有一家掛著“西洋鏡”招牌的照相館。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牲口的，一片喧囂。
李雲龍讓虎子去買幾個包子，自己則牽著馬，在鎮子裡慢慢走。他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把一切都收進眼底。
鎮東頭確實有個鬼子據點。磚石砌的炮樓，兩層高，樓頂插著膏藥旗。炮樓前圍著鐵絲網，門口有兩個偽軍站崗，抱著槍，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炮樓旁邊是一片空地，看樣子能停不少車馬。
“這裡就是鬼子宿營的地方。”李雲龍心裡有數了。運輸隊到達東固鎮後，會在這裡休整一夜，第二天繼續西行。
虎子買了包子回來。李雲龍接過來，分給眾人，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是白菜餡的，油水不多，但熱乎乎的，吃下去，身上暖了些。
他們在街邊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幾碗粗茶。茶攤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一邊倒茶一邊搭話：“幾位客官是走山貨的？這年頭，跑山貨可不容易啊。”
李雲龍笑笑：“混口飯吃。老板，這鎮子上……太平嗎？”
老漢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太平？鬼子在這兒設了據點，三天兩頭下來征糧拉夫，能太平到哪兒去？不過話說回來，比前兩年強點兒，至少不隨便殺人了。”
李雲龍喝著茶，心裡快速分析著。東固鎮有據點，意味著這裡鬼子控製力較強。運輸隊在這裡宿營，會相對放鬆警惕。如果在這裡動手……他看了看炮樓的位置，又看了看鎮子周圍的地形，搖了搖頭。不行，鎮子裡百姓太多，打起來容易誤傷，而且鬼子有據點可以固守待援。
喝完茶，六人上馬離開東固鎮，向東方向是平安縣，李雲龍他們不去平安縣，於調轉馬頭，原路返回！
地勢開始起伏。山巒漸漸高聳，道路在峽穀間蜿蜒。李雲龍不時勒馬，觀察兩側地形。有些地方山坡太緩，不利於埋伏；有些地方視野太開闊，容易被發現。
馬隊又走了十多裡，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一條路大道繼續向西南，另一條略窄的路轉向西，通向七亙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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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在岔路口停下。從這裡往西南，就是前往娘子關的主道，道路平坦，但繞路，多4～5天路程！往西，則回到七亙村，是近道，也是鬼子運輸隊走的路線，他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
“不入七亙村，”他做了決定，“沿安關古道繼續向西。”
張大彪不解：“團長，咱們不是要選伏擊地點嗎？七亙村附近地形最好。”
“正因為地形太好，才不能在那兒打。”李雲龍一抖韁繩，馬匹小跑起來，“在七亙村附近動手，鬼子吃了虧，第一個報複的就是七亙村。咱們不能連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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