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先生正在給病人把脈，旁邊還等著兩三個人。
魏大勇在對麵街邊停下，把馬拴在一根拴馬樁上。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裝作整理行李，眼睛卻仔細觀察著藥店周圍。
藥店左邊是家布莊，右邊是家文具店，對麵是家飯館。街道不寬，但很整潔，行人不多。
藥店門口掛著兩盞燈籠，雖然白天沒點，可也能看出是上好的紗燈。這樣的地段，這樣的門麵，這藥店生意應該很好。
“你們在這兒等著，”魏大勇低聲對王鐵和趙銅說，“我先進去探探。如果一炷香時間我沒出來，你們就去找個客棧住下，晚上再來打聽。”
王鐵急了：“魏大哥，萬一……”
“沒有萬一。”魏大勇打斷他，“團長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你們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暴露身份。”
他說完，整了整衣襟，邁步朝藥店走去。
藥店裡彌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草藥味、蜜丸味、膏藥味，還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心安的藥香。櫃台是上好的樟木打的，已經被磨得發亮，能照出人影。藥櫃有兩人高，密密麻麻的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藥名——當歸、黃芪、黨參、枸杞……字是工整的小楷。
櫃台後麵站著兩個夥計。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手腳麻利地抓藥稱量；另一個年長些，三十左右，正在打算盤算賬。兩人都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
魏大勇走到櫃台前，等那個年輕夥計抓完一服藥，才開口：“夥計，請問——”
年輕夥計抬起頭，臉上是職業性的微笑：“客官抓藥還是看病？”
魏大勇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出那句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的話：“請問，有沒有生黃精？”
年輕夥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眼睛在魏大勇臉上快速掃過，像是要看出什麼。這個人他從沒見過，麵孔陌生，口音也不是本地的。生黃精——這三個字像針一樣刺進耳朵裡。
他裝作沒聽清，身子往前湊了湊：“客官，您是要熟黃精嗎？我們這兒有上好的熟黃精，九蒸九曬的。”
魏大勇的心跳快了一拍。這個反應不對。按暗號，他應該說“沒有生黃精，隻有八蒸八曬的熟黃精”。可他卻說“九蒸九曬”，還故意把“生黃精”聽成“熟黃精”。
是沒聽清，還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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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勇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地重複：“我要生黃精。請問，有沒有生黃精？”
這次他說得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準。年輕夥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盯著魏大勇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生黃精啊……這個我得問問掌櫃的。您稍等。”
他轉身朝後堂走去，步子很穩，可魏大勇注意到，他的手在撩開布簾時，微微抖了一下。
後堂比前堂安靜得多。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靠牆擺著個書架，上麵堆著些賬本和醫書。王懷德正在看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弟弟王懷民進來，臉色不太對。
“哥，”王懷民壓低聲音，湊到跟前，“外麵來了個人，問生黃精。”
王懷德手裡的毛筆停在了半空。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賬本上洇開一小團黑漬。他慢慢放下筆，抬起眼睛：“什麼樣的人？”
“二十多歲，像個莊稼漢，可眼神不對，太亮，口音……聽不出是哪兒的人，不像本地的，也不像太原那邊的。”王懷民說得很細，“我問他要不要熟黃精，九蒸九曬的，他堅持要生黃精，又問了第二遍。”
王懷德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他的步子很慢，像在掂量什麼。窗外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光斑隨著他的走動，明明滅滅。
生黃精。八蒸八曬。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轉著。上級確實通知過，這兩天會有同誌來接頭。可來的是誰，長什麼樣，什麼口音，都沒說。隻說接頭暗號是“生黃精”對“八蒸八曬”。
現在人來了，可麵孔陌生，外地口音，還是要小心一點！
王懷德在敵後工作五年了。五年裡，他見過同誌犧牲，見過叛徒出賣，見過鬼子用各種方法滲透破壞。每一次接頭，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前堂櫃台前，那個年輕人安靜地站著，背挺得很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東張西望，沒有焦躁不安，就那樣等著，像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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