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可團長說的……好像更有道理。
趙剛這時開口了，聲音溫和而清晰：“團長說得對。如果用石頭陣把路堵死了，不僅鬼子下次不敢走，老百姓也不方便。這是一條古道，是平安縣到娘子關的重要通道。咱們不能因為一次戰鬥，就把這條路廢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雲龍，眼神裡滿是敬佩：“團長這是從長遠考慮。不是打一仗就走，而是要在這裡建立根據地，要長期作戰。眼光放得遠。”
李雲龍心裡暗暗點頭。趙剛不愧是燕京大學出來的，一點就透。他接過話頭：“所以，這次伏擊，兩頭也不用大力封死。讓鬼子、偽軍能跑掉一部分。特別是偽軍——這些二鬼子，打仗不行，跑路在行。放他們跑，讓他們回去報信，說遇到了小股八路襲擊，損失不大。”
王喜奎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團長，那為什麼不乾脆全放跑？為什麼要打？”
“要打，而且要打得狠。”李雲龍的眼神變得銳利，“但不能全殲。要讓鬼子覺得疼，但又覺得能承受。要讓偽軍嚇破膽，但又覺得能逃命。這個度，要把握好。”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圖前：“具體部署是這樣——後天9號，天黑之後，部隊秘密進入狼牙穀。一營負責南邊山崖，二營負責北邊山崖。利用晚上時間，挖好工事。戰壕要深，要能隱蔽；貓兒洞要多，要能防炮。”
他看向張大彪和沈泉：“明白了嗎？”
兩人同時站起來：“明白！”
“回去準備。”李雲龍揮揮手，“記住，這次行動要絕對保密。出發前，不準向戰士透露具體目標。到了狼牙穀，不準生火，不準大聲說話。一切行動，都要在夜裡進行。”
乾部們陸續起身，魚貫而出。洞裡隻剩下李雲龍和趙剛。
趙剛把涼了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碗熱的，端到李雲龍麵前：“團長，你這招……真是高明。不光想著這一仗，還想著下一仗，下下仗。”
李雲龍接過茶碗，在手裡焐著。茶水的熱氣升騰起來，在他臉上蒙了一層薄霧。他看著洞口外越來越深的夜色，緩緩說道：“老趙，咱們在七亙山建立根據地，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在這裡紮根，要發展壯大，光靠硬拚不行。得用腦子，得算長遠賬。”
他喝了口茶，燙得吸了口氣：“這次伏擊，如果打好了，咱們能繳獲大批物資——糧食、藥品、彈藥，還有可能有一些設備。這些，都是咱們急需的。有了這些，根據地才能穩固，才能招兵買馬。”
趙剛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可是團長，這個度……確實難把握。打輕了，鬼子不疼；打重了，鬼子怕了。三百多敵人，要放走多少？留下多少？”
李雲龍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算過了。”他說，“鬼子一個中隊，180人。偽軍一個連，150人。總共330人左右。咱們放走一半——主要是偽軍。鬼子要留下至少一半。這樣，鬼子會覺得損失不小，但還能承受！”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而且，放走的那些偽軍，是咱們最好的宣傳員。他們會把咱們說得神乎其神，這樣，以後咱們招兵，老百姓就更願意參加了。”
趙剛聽了，忍不住笑了：“團長，你這是……一舉多得啊。”
“打仗，不能光想著殺人。”李雲龍站起身，走到洞口。夜風帶著山野的涼氣吹進來，把洞裡的悶熱驅散了些。遠處，七亙村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裡像散落的珍珠。
趙剛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洞口。夜色裡的七亙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安靜，卻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團長，”趙剛忽然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能看到很遠以後的事。”
李雲龍心裡一震。他沒有回頭，隻是望著遠處的燈火，緩緩說道：“老趙，咱們乾革命，就得有遠見。不能隻看眼前，要看三年後，五年後，甚至十年後。等把鬼子趕出去了，這片土地要重建，老百姓要過上好日子。咱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那個將來打基礎。”
這話說得趙剛心頭發熱。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燕京大學讀書時，那些熱血沸騰的日子，那些關於救國救民的討論。而現在，他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革命的第一線，和一個真正有遠見的指揮員並肩作戰。
洞裡傳來腳步聲。虎子端著兩碗熱粥進來：“團長，政委，吃口飯吧。炊事班特意熬的，加了點肉末。”
李雲龍接過粥，就著鹹菜吃起來。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肉末雖然不多，可香味撲鼻。他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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