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隊出發那天清晨，七亙山起了大霧。
乳白色的霧氣從山穀底緩緩升起，纏繞在半山腰的鬆林間，把整片山區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十匹馬，十個戰士，在團部門口的空地上集結完畢。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用繩索捆得結實。麻袋裡裝的是大米、麵粉、鹽巴，棉被等物資，木箱裡是中藥材。都是些普通民用品，但在這物資緊缺的年代，每一樣都珍貴得像金子。
李雲龍站在隊伍前，挨個檢查每匹馬的馱載情況。他走得很慢，手指在繩索上用力拉了拉，確認捆得牢靠；又拍了拍麻袋！
晨霧打濕了他的軍裝肩膀，留下深色的水漬，可他渾然不覺。
“都記清楚路線了？”他問，聲音在霧氣裡顯得有些飄忽。
警衛班長花之榮立正回答：“記清楚了，團長。從七亙山往東，走黑風嶺，過青龍溝，繞開平安縣，直插黃崖洞。全程二百裡，預計四天能到。”
這是個精乾的漢子，三十出頭，方臉，濃眉，眼神銳利。他是老紅軍，走過長征，當過偵察兵，現是警衛連一班班長。做事沉穩，心思縝密，是李雲龍特意挑選的領隊。
李雲龍點點頭，走到花之榮麵前，壓低聲音：“路上要小心。遇到關卡，就說是平安縣的商隊，往黃崖鎮那邊送藥材山貨。這是通關文書——”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紙是普通的草紙，上麵蓋著偽造的平安縣商會印章。這是魏大勇通過平安縣城地下黨搞來的，雖然簡陋，可糊弄一般的偽軍關卡足夠了。
花之榮接過文書，小心地揣進懷裡：“團長放心，我知道輕重。”
“還有，”李雲龍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到了總部，見到張部長和陳院長，代我問好。就說……就說新一團在七亙山一切都好，讓他們別惦記。”
這話說得平常，可花之榮聽出了裡麵的分量。團長這是在通過他，向總部傳遞一個信息——新一團不僅站住了腳，還能反哺總部了。這比任何戰報都更有說服力。
“是！”花之榮重重點頭。
趙剛這時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小布包。他打開布包，裡麵是十塊銀元，還有一些零散的銅板：“這點錢，你們路上用。該打點的打點，該吃飯的吃飯。別省著，安全第一。”
花之榮接過錢，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團長和政委考慮得這麼細，連路上的花銷都準備好了。
霧漸漸散了些。陽光從東邊的山脊透過來，把霧氣染成淡金色。能看見戰士們年輕的臉了，每個人都神情嚴肅，腰板挺得筆直。他們知道這次任務的分量——不僅是要把物資安全送到，更是要代表新一團，在總部首長麵前露臉。
“出發吧。”李雲龍揮揮手。
馬背上馱滿了物資，十個人牽著馬上路。馬蹄踏在濕漉漉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隊伍緩緩移動，穿過晨霧，消失在林間小路的拐彎處。
李雲龍和趙剛站在路口，一直目送隊伍遠去，直到最後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了。
“老趙，”李雲龍忽然說，“你說張部長收到這些物資，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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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笑了：“肯定得罵你——‘李雲龍這小子，又顯擺！’但罵歸罵，心裡肯定高興。”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回山。
四天後的黃昏，運輸隊抵達黃崖洞。
黃崖洞比七亙山更險要。巨大的山洞深不見底，洞口高有十丈，寬有二十丈，像一張巨獸的大口。洞外是陡峭的懸崖，隻有幾條隱秘的小路能上來。站在洞口遠眺，太行山的群峰在夕陽下綿延起伏，像波濤洶湧的大海。
花之榮一行人在山腳下就被哨兵攔住了。查驗了文書，又通報了身份，才被允許上山。十匹馬，十個戰士，牽著韁繩，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走。路很窄，有些地方隻容一人通過，馬匹得小心翼翼地走。
到了洞口，早有戰士在等著。領路的是個年輕參謀，看見花之榮，眼睛一亮：“花班長！真是你們！總部接到電報，說你們要來，可沒想到這麼快！”
花之榮笑笑：“路上順利，沒耽擱。”
進了洞，又是另一番景象。洞裡空間開闊，像座天然的大殿。岩壁上掛著馬燈，把洞內照得一片昏黃。能看見分區劃片——這裡是總部機關辦公區，擺著桌椅和文件櫃；那裡是通訊處，電台嘀嘀嗒嗒響個不停；再往裡是宿舍區，用布簾隔成一個個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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