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明白了？”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散了。板生、井海、真田三人快步離開，板生、井海臉上都帶著興奮——這是個立功的好機會。尤其對板生來說，如果能全殲一股八路主力，上次的敗績就能一筆勾銷。
隻有李建春走得慢。他最後一個出會議室，在走廊裡點了支煙，卻沒抽，隻是看著煙頭的火星一點點往下燒。
副官從後麵跟上來，壓低聲音：“團長，這次……。”
李建春沒接話。他走到窗前，推開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鬼爪。
“趙漢山那邊，”他忽然開口，“你去傳令的時候，私下告訴他——保命要緊。稍為頂一下，就往回跑，別傻乎乎地送死。”
副官一怔：“明白，但是聯隊長要求纏住八路，不能跑……”
李建春轉過頭，眼神複雜，“告訴趙漢山，要靈活，保命要緊，要和八路保持距離，跟著就行了，如八路追擊，趕緊跑！如果八路撤了，遠遠跟著就行！”
副官懂了。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李建春聲音更低，“讓趙漢山挑些機靈的人，走在隊伍最前頭。真要遇襲……跑得快些。”
副官明白團長的苦心，當偽軍，本來就是刀頭舔血。既要給日本人賣命，又得給自己留條後路——這中間的平衡，太難拿捏。
“我明白了。”副官轉身走了。
李建春獨自站在窗前，把那支沒抽的煙抽完。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吐出來時，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想起了老家。想起村口那棵大榕樹，想起小時候在河裡摸魚，想起爹娘送他出門當兵時說的話：“建春啊，出去闖蕩，別忘了本。”
本？什麼本？是活命的本？
李建春苦笑。這些年，他早就不想這些了。想了，夜裡睡不著。
同一時刻，板生大隊駐地。
板生中佐回到指揮部時，手下的四個中隊長已經等在那裡了。見他進來，齊刷刷起立。
“都坐。”板生揮手，臉上還帶著會議時的興奮，“有任務了——大任務。”
他把“假運輸”計劃詳細說了一遍。四個中隊長聽著，眼睛都亮了。
“大隊長，”第一中隊長田本一郎忍不住道，“這可是個好機會！上次我中隊被八路伏擊之仇，這次一定要報！”
板生點頭，卻又叮囑：“但這次行動，關鍵在於隱蔽。咱們一千人，目標太大，絕不能提前暴露。”
第二中隊長渡邊問：“少佐，咱們在哪兒埋伏？”
“東固鎮以西五裡，有個叫野狐嶺的地方。”板生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一處，“這裡地形複雜，林子密，容易藏人。咱們今晚就出發，到那兒潛伏下來。”
第三中隊長山口有些擔心：“大隊長，一千人在野外潛伏一天一夜……補給怎麼辦？”
“帶夠一天的口糧和水。”板生斬釘截鐵，“輕裝簡從，一切從簡。這次行動，要的就是一個‘快’字——八路一旦下山，咱們必須在半小時內趕到狼牙穀。”
第四中隊長山海（主要是炮兵和騎兵）說：“聯隊長的計劃，太過精妙了，這次一定可以大獲全勝！”
四個中隊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這任務不輕鬆，可一旦成功，就是大功一件。
“去準備吧。”板生看看懷表，“兩小時後出發。記住，動靜要小，絕不能驚動任何人——尤其是老百姓。八路的耳目，無處不在。”
“嗨依！”
四人敬禮離開。板生獨自留在指揮部裡，走到牆邊的刀架前。架上擺著把家傳的武士刀，刀鞘上的漆已經有些斑駁，可刀柄纏的絲繩還透著暗紅的光。
他抽出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寒芒。這把刀，從他祖父那輩傳下來的寶刀，異常鋒利。
板生想起上次運輸隊被伏擊後，聯隊長看他的眼神。那是失望，是責備，是“你不配當帝國軍人”的無聲審判。
這次，他要證明自己。
“八路……”他低聲念叨，刀刃上映出自己猙獰的臉，“這次，讓你們有來無回。”
井海大隊駐地。
井海少佐回到指揮部時，臉色不太好看。副官給他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問：“大隊長，會上……不順利？”
“順利。”井海喝了口茶，燙得齜牙咧嘴，“太順利了。”
副官不解。
井海放下茶杯，走到窗前。聯隊長的計劃，聽起來完美，可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
“假運輸，”他喃喃自語，“用假物資引八路下山……這計策，妙是妙，可八路會上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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