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光冷白而刺眼,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夜的靜謐。
田雨洗淨雙手,站在更衣室的鏡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氣。鏡中的自己眼圈有些發青——剛才那台胸腹聯合傷的手術做了整整三個小時,病人脾臟破裂,肋骨斷了四根,能救回來實屬僥幸。按照慣例,這種大手術後她至少該休息兩小時,可當她看到李掌櫃急性闌尾炎時,她竟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來主刀。”
“田院長,這……”麻醉師王建國欲言又止,“您剛下手術台,闌尾炎手術讓陳主任做就行了。”
田雨說:“陳主任今天手術排滿了。”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牽強——外科有六個主治醫師,哪個不能做這種基礎手術?
真正的原因,她說不清。
那個叫李海的男人,身上有種奇怪的氣場。第一次在表哥家見他,就覺得此人不像商人。商人身上該有銅臭味,或者至少該有精明算計的眼神。可李海沒有。他說話時目光沉穩如山,偶爾一閃而過的銳利像刀鋒掠過——那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今天在孤兒院,他抱著孩子衝進醫院的樣子更印證了這點。普通人抱孩子要麼笨拙,要麼吃力,可李海的動作乾淨利落,腳步沉穩有力,分明是常年訓練出來的。還有他和孩子們玩老鷹抓小雞時,那瞬間的爆發力和敏捷度……
“田院長?”護士長劉梅推門進來,“病人已經麻醉好了。”
田雨收回思緒,戴上口罩:“走吧。”
手術室的門無聲滑開。
無影燈下,李雲龍安靜地躺著。麻醉已經起效,他的呼吸平穩悠長。田雨站到主刀位,伸手:“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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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不鏽鋼刀柄落入掌心,冰涼而熟悉。
“開腹。”她輕聲說,刀尖精準地落在右下腹麥氏點。
皮膚、皮下組織、筋膜……層層分離,動作行雲流水。護士劉梅在一旁遞器械,心裡卻犯嘀咕:田院長今天的手法似乎比平時更精細。
當腹膜切開,準備處理闌尾時,田雨的手頓住了。
病人的腹肌線條分明——這不是養尊處優的商人該有的身體。更讓她心驚的是,病人胸前兩道猙獰的舊傷暴露在燈光下。
一道是刀傷,斜貫右胸,從鎖骨下三寸一直延伸到第四肋間。傷口早已愈合,但疤痕組織增生隆起,像一條扭曲的蜈蚣。另一道是槍傷,在左胸外側,圓形凹陷的疤痕周圍還有細密的放射狀痕跡——那是子彈旋轉貫穿留下的印記。
“這……”劉梅倒吸一口涼氣。
手術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所有醫護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道傷疤上。能中槍不死,還留下這種疤痕的人,絕非普通百姓。
田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專心手術。”田雨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病人的隱私,不要議論。”
她低下頭,繼續操作。闌尾已經充血腫脹,尖端甚至有少許膿苔。她手法嫻熟地結紮、切斷、包埋,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毫米。可心裡那團疑雲卻越積越厚:李海到底是什麼人?國軍軍官?地下工作者?還是……土匪?或者是……
不,不像土匪。土匪身上有匪氣,李海沒有。他身上有種更厚重的東西,像是背負著千軍萬馬的責任。
“衝洗腹腔。”她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那道槍傷上。疤痕的位置在胸口,離心臟不遠!
縫合最後一針時,田雨的手指有些發顫。
她想起李海在孤兒院和孩子們玩耍時的笑容。那麼真實,那麼溫暖。一個身上有兩處致命傷的男人,怎麼會對孤兒露出那樣的笑容?
“手術結束。”她放下器械,轉身離開手術台。
門外,王懷德、魏大勇和虎子早已等得焦躁不安。見田雨出來,三人幾乎同時衝上前。
“田院長,怎麼樣?”王懷德的聲音發緊。
“手術很成功。”田雨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依舊明豔的臉,“闌尾已經切除,沒有穿孔,恢複好的話一周就能出院。”
三人長舒一口氣。
虎子連聲道謝,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激。魏大勇雖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鬆開了——剛才那段艱難的時間,他心中萬分焦急。團長要是出點事,他怎麼向全團弟兄交代?
田雨的目光在三人的臉上掃過。王懷德她是熟悉的,富民藥店的掌櫃,為人正直,經常捐助孤兒院。可另外兩人……那個叫虎子的年輕人,站姿筆挺,眼神警惕,像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犬。而那個叫魏大勇的,雖然穿著普通布衫,可肩寬背厚,虎背熊腰。
這三個人圍著李海轉,本身就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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