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養心殿。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
光緒皇帝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緊攥著那份來自朝鮮的捷報，目光死死釘在“俘獲近千，斬首五千”這幾個墨字上。
血腥氣似乎透紙而出。
另一份，是英、法、德三國公使的聯合照會，措辭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質問。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壓抑到極致的氛圍。
“好！”
一聲暴喝打破沉寂。
光緒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好一個丁海峰！”
“自道光二十年以來，我大清何曾有過如此大捷！一戰而殲滅日軍精銳五千，更俘其近千！這是何等的功績！”
話音未落，一人出列。
李鴻章躬身，嘶啞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皇上，息怒。”
“丁海峰此戰，確實揚我國威。然，其擅自與列強交惡，已招致英、法、德三國聯合抗議。”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
“若處置不當，恐非一場外交風波那麼簡單，或將引來萬國來朝，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中堂！”
帝師翁同龢立刻踏前一步，聲色俱厲地反駁：“此言差矣！日軍無故犯我藩屬，丁海峰奉旨保境安民，錯在何處？難道非要等倭寇陳兵鴨綠江，威脅我盛京祖地，才算‘處置得當’嗎？”
“可列強已經聯合施壓……”
“施壓便要叩首？”
軍機大臣剛毅猛地抬頭，他身材魁梧，聲如洪鐘。
“皇上！臣隻知唐有白江口，明有萬曆援朝！我天朝將士，何時怕過小小倭寇！”
“丁海峰仁川大捷，足以告慰先祖！這些年，我大清受的窩囊氣，還不夠多嗎！今日，終可一雪前恥！”
“一雪前恥！”
剛毅的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乾柴。
“剛毅大人所言極是！此乃揚我國威之壯舉！”
“倭寇欺人太甚，終於遭了報應！”
“皇上，丁海峰當賞！當重賞！”
群臣激憤，壓抑了數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
朝堂上的爭論還未有結果，消息卻已長了翅膀，飛出了紅牆。
“聽說了嗎？丁軍門在朝鮮，把倭寇打得丟盔棄甲，殺了五千多！”
“真的假的？就憑北洋那幾條船？”
“千真萬確！我三叔家的表哥在衙門裡當差，親眼瞧見了捷報！說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京城，炸了。
酒樓裡，說書先生驚木一拍，將“丁軍門怒斬東洋鬼”說得是唾沫橫飛。
茶館中，茶客們拍著大腿，連聲叫好，茶錢都忘了給。
街巷間，孩童們將竹竿扛在肩上，嘴裡唱著新編的歌謠：“丁軍門，三頭六臂；東洋鬼，哭爹喊娘！”
這股狂熱，迅速蔓延全國。
《申報》連夜加印號外，頭版頭條的標題隻用了兩個字——“大捷”！
廣州、天津、武漢……無數的報紙瘋狂轉載。
“丁海峰”三個字，一夜之間，傳遍大江南北。
頤和園，戲台上的鑼鼓敲得正響。
慈禧太後靠在軟榻上，眯著眼聽戲，李蓮英小步快跑，將捷報與照會一並呈上。
慈禧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她先看了捷報，又看了看那份措辭強硬的照會，臉上看不出喜怒。
許久，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個丁海峰，是條好狗。”
“夠凶，也夠能惹事。”
李蓮英躬著身子，低聲道：“老佛爺，現在外頭都快把這位丁軍門誇成天神下凡了。您看，這要是罰了，怕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罰？”
慈禧冷笑一聲。
“哀家為什麼要罰他？這些年，洋人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哀家這臉麵早就被他們踩在腳底下了。”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個敢伸爪子的，替哀家撓了撓癢，哀家臉上也有光。”
她頓了頓，撚著手上成色極佳的翡翠護甲。
“不過，洋人那邊，麵子也得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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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哀家的懿旨。”
“丁海峰保衛藩屬，功在社稷，賞雙眼花翎，賜黃馬褂，加太子少保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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