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寅的到來，無異於給丁海峰心裡那鍋沸騰的野心，又澆上了一勺滾油。
但油花濺起之後，是更為沉重的壓力。
錢！
徐建寅遞上來一份手寫的清單，紙上是密密麻麻的狼毫小楷，從高爐、蒸汽錘、各型號車床、鏜床，到硝化棉、乙醚、酒精等化學耗材，林林總總上百項。
最後，是一個用墨筆反複描粗的數字。
丁海峰的目光落上去，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仲虎先生說，這隻是第一期的估算。”
“要建成一座能修槍、複裝彈藥，並逐步嘗試研製新槍新藥的兵工廠，首期投入，至少需要白銀三十萬兩。”
“後續每年維持和研發，恐怕不下十萬兩……”
三十萬兩！
丁海峰將那張紙按在桌上，指尖在桌麵無聲地敲了敲。
這筆錢，要是讓戶部尚書知道了，他能在自家房梁上掛三天，還得是自己踹的凳子。
“大人，要不……向國內的晉商、徽商募捐？”羅三在一旁壓著嗓子建議，“或者，可以適當增加朝鮮的稅賦……”
丁海峰眼皮都沒抬。
“募捐？等錢募到了，消息怕是已經遞到紫禁城養心殿了。再說，你指望那幫鐵公雞能拔幾根毛下來？杯水車薪。”
他瞥了羅三一眼。
“增稅？好主意。咱們剛來，根基未穩，人心未附，正好收稅把人全逼到對麵去。這殺雞取卵的差事，要不你去辦？”
羅三被噎得臉一紅，訕訕地閉上了嘴。
他知道，總督大人心裡，恐怕早就有了一把更快的刀。
丁海峰的手指停下敲擊，那份清單在他眼中，不再是催命符，而是一張通往新時代的入場券。
他等的，就是今天。
等徐建寅這根手指，按下啟動的按鈕。
“不能再等了。”
丁海峰站起身，在肅立的羅三麵前站定，目光沉靜得可怕。
“欲成大事，根基為重。”
“一在強軍！二在錢袋！三在能為我鑄劍的兵工！”
“這腐朽的朝廷靠不住，天下也靠不住，我們隻能靠自己！”
“而朝鮮，就是上天賜給我等的龍興之地！”
這番話沒有多高的聲調，卻字字如鐵錘，砸得羅三心口狂跳，血都熱了幾分。
他猛地抬頭，呼吸急促。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筆錢，一筆由我們自己掌控，任何人都無法插手、無法監管的錢！”
丁海峰的眼神變得幽深。
“是時候，讓羅家那台戰爭機器，為我們全力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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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羅家，正是其未過門的妻子羅海瑤的家族。借助丁海峰在朝鮮的權勢，羅家的商貿、礦業早已是日進鬥金，而丁海峰也借此建立了一條獨立於戶部之外的秘密財政血脈。
現在，這條血脈需要大出血。
“羅三！”
“屬下在！”羅三猛地挺直腰板，像一杆標槍。
“你親自去！帶上我的親筆信，乘坐‘海雲’艦，再調一艘運輸艦，即刻啟程，直奔上海！”
丁海峰的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件事，找到小姐，務必將她平安接來漢城。”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稍稍放緩，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告訴她，這裡不是險地，是我們的家。未來的總督府內務，需要她這位女主人來掌舵。”
羅三用力點頭。
“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
丁海峰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帶著一股血腥味。
“把我存在上海碼頭倉庫，繳獲的那批‘特殊機械’，全部裝箱！用油布裹好，混在煤炭裡，秘密運回！沿途不許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洋人！誰敢窺探，就地格殺！”
那批機床，是未來兵工廠的骨架！是他霸業的基石！
“屬下明白！萬死不辭！”羅三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第三，”丁海峰繼續道，“親手將信交給羅老爺子。告訴他，我要羅家將在朝鮮所得的全部利潤，轉投到我信裡寫的‘特別項目’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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