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峰的手掌，依舊貼合著那副機床冰冷的金屬外殼，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歲月留下的粗糙紋理。
錢，是燃油。
但這台在別人眼中的廢鐵，才是能讓整台戰爭機器轟然啟動的火種！
兵工廠！
這個念頭不再是藍圖，不再是奢望，而是在他腦海中瘋長的參天大樹，枝椏已經探出天際！
他的未婚妻，用她那雙無法行走的腿，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丁海峰緩緩收回手，轉身的瞬間，眼中所有的溫情與感念儘數斂去，隻剩下如深海般的平靜與決絕。
“來人。”
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一股穿透力。
親兵隊長周毅快步而入，立正站定，沒有一句廢話。
“傳令下去，讓羅家商號出麵。”
丁海峰的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內容卻足以讓整個朝鮮王京為之震動。
“以賑濟災民的名義，在朝鮮全境，大規模招募流民。”
周毅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但立刻恢複如常，垂首聽令。
丁海峰補充道：“有多少，要多少，上不封頂。”
“隻招一種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
“專挑那些餓得皮包骨頭，躺在路邊等死的。但凡還能自己喘氣的，都要。”
周毅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這法子，狠。
但對大人來說，最有效。
一個快餓死的人，你給他一碗飯，他會把命都賣給你。
“遵命！”
“工錢，象征性地給一點，別太高。”
“但是飯，”丁海峰的語氣驟然加重，“必須管飽！頓頓要有肉！讓他們把虧空的身體，全給我吃回來！”
“是！”
周毅轉身，腳步沉穩，帶著一股即將掀起風暴的肅殺之氣。
效率，是丁海峰麾下這台機器的唯一準則。
僅僅三日，一場名為“羅善人施粥招工”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朝鮮半島。
“聽說了嗎？漢陽來的羅家大善人招工，管飯！還他娘的頓頓有肉！”
“哪有這等好事？怕不是要把咱們賣去東洋當礦工！”
“千真萬確！我二舅鄰居家的三小子去了，昨天托人帶回來一塊肉乾！那油光，嘖嘖！我偷偷舔了一口，差點把舌頭吞下去！香瘋了！”
“我聽說工錢不高。”
“傻子！命都快沒了，要錢有什麼用？能吃飽飯，就是天大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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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掙紮在餓死邊緣的朝鮮人來說，這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活路。
至於背後是誰，目的為何，沒人關心。
能吃飽，就是天理。
一時間，無數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民眾，潮水般湧向羅家在各地設立的招募點。
人流被密密地分批次集中。
登船上船之前，每人都會領到一個厚實的黑布眼罩。
“戴上！到了地方才能摘！誰敢偷看，就地扔下車！”
監工的嗬斥聲冷硬如鐵，偶有遲疑者，立刻被身旁更饑渴的人推搡著戴好。
無人願意為這點小事，丟掉一個能活命的機會。
一輛輛蒙著厚重油布的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
車廂裡，一個瘦小的孩子忍不住問：“阿媽，我們是要被拉去喂老虎嗎？”
他母親緊緊抱著他，嗅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肉香，顫聲道：“傻孩子，老虎哪有肉湯香。”
他們不知去向，也不想知道。
他們隻知道，路的儘頭，是滾燙的米飯和冒油的肉湯。
不知過了多久，搖晃終於停止。
當眼罩被允許摘下的瞬間，一股濃鬱到近乎霸道的肉湯香氣，混雜著米飯的甜香，悍然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咕咚！”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這聲音仿佛一個信號，吞咽聲此起彼伏，彙成一片野獸般的交響。
眼前，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巨型山穀。
四麵絕壁如刀削斧劈，唯一的穀口，被一座森然的關隘徹底封死，牆頭上黑洞洞的槍眼令人心悸。
山穀之內，無數帳篷與簡易工棚已經拔地而起，儼然一座初具規模的城鎮。
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個巨大的夥房。煙囪正噴吐著滾滾白煙，那勾魂奪魄的香氣，正是從那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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