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的書房,燈火燃至深夜。
這很罕見。
丁海峰背著手,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虎,在巨大的東亞地圖前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琉球群島的位置。
那片被他用朱筆圈出的島嶼,像一根楔入咽喉的魚刺,讓他寢食難安。
腦海裡,兩個時空的畫麵在瘋狂交錯。
一邊,是後世新聞裡,那些琉球老人訪問大陸時,用生澀漢語哽咽著“回家”的場景。
另一邊,是他腳下這片土地,龍淵軍正在磨礪的獠牙,和兵工廠裡日夜不息的鋼鐵轟鳴。
“第一島鏈的鎖眼……”
他低聲自語,手指在地圖上虛劃一條線,從琉球直插日本本土。
拿下琉球,就等於扼住日本海軍的咽喉,將其死死鎖在國內。這是足以撬動國運的戰略支點!
可他拿什麼去拿?
丁海峰猛地轉身,望向牆上另一幅龍淵軍力配置圖。
新軍過萬,鋼盔鋥亮,裝備著劃時代的駁殼槍與捷克式輕機槍。
單論陸軍單兵戰力,他有信心把日軍按在地上摩擦。
但戰爭,從來不是街頭鬥毆。
日本已經是一頭完成了初步工業化的鋼鐵巨獸,而他的龍淵軍,充其量隻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用手術刀去給巨獸做開膛破肚的大手術?
稍有不慎,就是刀毀人亡的下場。
“時間……我最缺的就是時間!”
丁海峰一拳砸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可以憑一腔血勇在長崎港悍然炮擊的翻譯官了。
他肩上扛著的,是上萬將士的身家性命,是朝鮮半島初燃的複興火種。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讓他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他推開書房的門,冰冷的夜風灌入,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
庭院寂靜,月光如霜。
就在他繞著庭院,強迫自己冷靜思考時,一個身影出現在走廊的儘頭。
是羅海瑤。
她坐在輪椅上,身上還帶著一絲消毒水的氣味,顯然剛從青黴素工廠的無菌車間出來。
看到書房的燈光和庭院裡踱步的丁海峰,她沒有絲毫意外,隻是靜靜地停在那裡。
“丁大哥。”
她的聲音在夜色中很清脆。
丁海峰停下腳步,看到是她,緊鎖的眉頭略微舒展:“羅大廠長,又在實驗室熬到半夜?身體不要了?”
“新一批的培養基鬨脾氣,我得哄著它們。”羅海瑤驅動輪椅,來到他身邊,那雙明亮的眼睛早已看透了他外露的煩悶,“總督大人不也一樣沒睡?在為琉球的事煩心?”
丁海峰並不意外她能猜到。
這位身有殘疾的女子,心思之敏銳,遠超常人。
他嗯了一聲,沒有隱瞞,將琉球使者的哀求,自己的戰略野心,以及現實的實力差距,簡明扼要地和盤托出。
“……日本人的聯合艦隊能把整個朝鮮西海岸封鎖得滴水不漏,我們的船,出海就是活靶子。空有屠龍技,卻發現龍的鱗甲太厚,我的刀還不夠長。”
他用一個比喻,總結了此刻的窘境。
羅海瑤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極富節奏的輕響。
月光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眸光深邃而理性。
半晌,她抬起頭,直視丁海峰。
“丁大哥,我們當然不能現在就和日本全麵開戰。”
丁海峰自嘲一笑,這不正是他痛苦的根源嗎。
“但是。”羅海瑤話鋒一轉,“不能全麵開戰,不代表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丁海峰腦中的迷霧。
丁海峰的目光陡然一凝。
“日本人在琉球搞高壓統治,必然會激起當地人的血性反抗。”羅海瑤的語速開始加快,思路清晰無比,“我們為什麼非要自己赤膊上陣?”
“我們可以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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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誌願軍’或者‘軍事顧問’的名義,派遣一支精銳小隊,帶上我們最好的武器,潛入琉球,去武裝和訓練那些敢於反抗的琉球人!”
她的眼中閃爍著驚人的光芒,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丁海峰。
“支援同胞,全了道義!此為一!”
“讓我們的精銳在最殘酷的敵後戰場上見血,用日本人的命,磨礪我們的刀鋒!此為‘煉兵’!此為二!”
“在琉球不斷製造麻煩,騷擾、破壞,拖住日本人的精力與資源,讓他們寢食難安!此乃‘疲敵’!此為三!”
“我們藏於暗處,不宣戰,隻遞刀子,點火種。讓琉球的反抗之火,越燒越旺,讓日本在那片島嶼上,不停地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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