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螺絲釘都不準留下。”
...
清晨的黃浦江，有一層薄霧。
公共租界，英國總領事館。
薩道義公使坐在辦公桌後，眼窩深陷，下巴上長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他一夜沒睡。
桌上的咖啡早就涼了。
領事館裡停水停電超過十個小時，安靜得嚇人。
沒有了抽水馬桶，這座象征日不落帝國文明的洋樓，開始散發出酸腐的氣味。
“還沒有聯係上香港嗎？”薩道義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嘶啞。
武官手裡拿著幾根快燒完的蠟燭，臉色比蠟還白。
“公使閣下，我們的發報機徹底廢了。不管哪個頻段，耳機裡傳來的隻有噪音。龍淵軍不僅切斷了外線，還在對我們實施反向電磁壓製。”
砰。
薩道義一拳砸在桌麵上。
“李大帥呢？盛宣懷呢。他們收了帝國的錢，為什麼屁都沒放一個。”
武官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剛剛...內線拚死送來的消息...李大帥昨晚在營帳裡被割了喉，三萬大軍被龍淵軍原地收編。”
“盛宣懷和上海灘所有叫得上號的買辦，全被抓進了提籃橋監獄。他們的倉庫被查封，囤積的物資，今天一早已經按平價投放到市場上了。”
這句話讓薩道義徹底沒了指望。
他癱坐在皮椅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他準備的情報網和連環計，在那個姓丁的男人麵前，完全失敗了。
他掙紮著走到窗前，撩開絲絨窗簾。
租界外，黑壓壓的龍淵軍士兵站得筆直，陽光照在他們手裡的突擊步槍上，反射出冷光。
街角的電線杆上，幾個大喇叭正用標準的英語播放著最新公告。
“經查實，原江南商會會長盛宣懷等人，勾結境外勢力，惡意囤積，意圖顛覆新生政權。現已查抄其全部非法所得，共計白銀兩千四百萬兩，黃金三十萬兩...”
“即日起，廢除一切外幣在華流通特權。龍淵軍管會將發行新版信用貨幣...”
薩道義聽著喇叭裡的廣播，指甲掐進了手心。
丁海峰不光殺人，還要誅心。
他用這筆抄來的錢，直接當了新政權的啟動資金。
更狠的是，他借這個機會，把外國資本在中國的金融代理人一鍋端了，將貨幣發行權這個最重要的權力，牢牢抓回了自己手裡。
大英帝國不僅白白損失了五十萬英鎊，還把經營了幾十年的遠東金融基本盤，賠了個底朝天。
“公使閣下，我們...我們該怎麼辦？”武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外麵的人說，如果我們不交出主犯，他們就要強攻了。”
薩道義緩緩轉過身，看著牆上維多利亞女王的畫像。
“交人？”他慘笑一聲，“交出我嗎？讓大英帝國的公使，向一群黃皮猴子低頭認罪？”
“這要是傳回倫敦，議會那幫蠢貨會把我吊死在泰晤士河的橋上。”
他快步走到保險櫃前，快速轉動的密碼盤。
“哢噠”一聲，沉重的金屬門彈開。
他從裡麵拿出一把鑲金左輪槍，塞進大衣口袋。
“去江邊，‘信天翁’號還在那裡。”
“隻要能上船，升起皇家海軍的米字旗，我不信他們真敢開炮。”
就算沒辦法了，這種骨子裡的傲慢，依然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領事館的大門緩緩拉開。
薩道義帶著幾個隨員，撐著麵子，昂首走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上百支步槍齊刷刷舉起，拉動槍栓的金屬撞擊聲。
帶隊的龍淵軍軍官麵無表情，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開了一條通往黃浦江碼頭的路。
薩道義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向碼頭。
黃浦江麵，薄霧散儘。
薩道義的腳步停住了。
他寄予厚望的“信天翁”號炮艦，被兩艘巨大的龍淵軍驅逐艦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驅逐艦上黑洞洞的近防炮炮管已經降下，對準了炮艦的吃水線。
更讓他感到冰冷的，是“信天-翁”號的甲板上。
他的英國水兵們正排成一列，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那麵象征日不落帝國榮耀的米字旗，被揉成一團，扔在角落。
一名龍淵軍士兵，正拿著刷子和紅漆，在炮艦潔白的船舷上，一筆一劃的刷著幾個大字：
“龍淵軍海軍靶船...”。
噗通。
薩道義膝蓋一軟，跪倒在水泥碼頭上。
那把藏在口袋裡的左輪手槍也滑了出來，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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