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二月十四，除夕。<\/p>
崔三平在紅慶酒家辦的預購會今年竟一直持續到大年三十，這最後一晚拖到很久，實在令人難忘——無論對於崔三平，還是對於從小看他長大的街坊們而言，皆是如此。<\/p>
三十晚上，劉大爺照樣閒不住，在外頭轉悠著撿煤核遲遲不回。劉娘帶著媳婦閨女在裡屋打麻將，幾個兒子和女婿在外屋插合拉兒。<\/p>
小孩數著牆上的電子表還有一個小時敲鐘，激動地滿地亂躥。大人們讓他消停點，吵得不會算牌了。<\/p>
劉娘一邊推倒手上的牌，一邊對外孫說，“每年三十晚上，放炮接財神，還順便接你三舅。”<\/p>
“三舅？是白天來咱家拜早年的崔三舅嗎？”小孩安靜下來好奇地問。<\/p>
“當然不是，是你開火車的親三舅啊，傻孩子。”<\/p>
“我想三舅了，他快回來吧，回來帶我放炮。”小孩滿臉期待，趴在窗台上，望向窗外。小院裡被燈籠照得紅彤彤的，他真希望下一秒院門就被三舅推開。<\/p>
這個時候，有些等不及敲鐘的人家，已經在外麵放起炮了。叮叮咣咣的，隔著小院子，都聽得熱鬨。小孩急的把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還不見三舅回來。<\/p>
咣！小院門突然被一個人影猛地撞開，門栓都崩飛了出去，正好砸裂了小孩向外張望的那扇玻璃，嚇得他尖聲叫了起來。<\/p>
大人們聞聲都扔下手裡的東西，急忙往過湊。劉家二兒子一個健步先躥出了小院裡，正好跟外麵想闖進屋的人撞個滿懷。<\/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寶麒？咋回事，慌裡慌張的？！”<\/p>
“三哥……三哥他在紅慶酒家被人捅了！當場就不行了，快點跟我去救人！”<\/p>
“什麼？！”劉家老二眼睛圓瞪，轉身回屋從炕上取來棉大衣就往外走。<\/p>
反倒是來報信的周寶麒，一把穩住劉家二兒子，轉頭看向劉娘，有些後悔自己大過年的這麼冒失衝進來。<\/p>
“劉娘，你看這……三哥他……”周寶麒一時不知該從何解釋。<\/p>
“寶麒，你們去了先救人知道嗎，不要再跟人把事鬨大。”劉娘倒是鎮定，崔三平從小到大常常惹禍，雖然聽說人快不行了，但還是穩得住心緒。<\/p>
劉娘看向二兒子，“快去！加小心！”<\/p>
周寶麒點點頭，“放心劉娘，我們有數！”<\/p>
大兒子和兩個女婿這時候也披了衣服要跟出去，卻被劉娘叫住了。<\/p>
“不能都去那兒，紅慶酒家就是咱胡同口那家飯館，出門幾步就是，他倆先過去就管用。三平他這麼大個老板，三十兒晚上出了事，身邊肯定這時候亂哄哄的全是他生意上的人在鬨，但救人這事兒，卻未必人們都會上心去想。”<\/p>
劉娘深知周寶麒跑自己家裡來搬救兵的意味，平日裡天天圍在崔三平身邊崔老板長崔老板短，現在出事了，肯定都反而袖手旁觀看熱鬨了。<\/p>
“你們趕緊去鐵路醫院，提前找人打好招呼，大過年的找大夫可不容易。快點兒，分頭去，通知崔叔家裡人趕緊也往醫院去。”劉娘把小孩摟在懷裡，穩坐椅上，淡定吩咐。<\/p>
男人們都陸續跑出去，劉娘仍覺欠妥，又穿起衣服，帶著兩個女兒趕去崔家陪崔三平的父母，留了兒媳婦看家，有事再隨時傳話。<\/p>
相比劉娘一家上下的從容，紅慶酒家這邊可太亂糟了。<\/p>
滿地的血，散落一地的百元大鈔，崔老三歪倒在地好像都不見喘氣了。看熱鬨的人圍了好大一圈，互相推搡埋怨著，夾雜著老板娘慌裡慌張的不停勸說，吵吵嚷嚷混在一起，烏煙瘴氣中，崔三平就那麼在地上靜靜淌血，卻無人料理。<\/p>
有幾個膽子稍大的作坊老板，心慌意亂中扔掉手裡的皮樣和樣衣，從人群中探出腦袋大喊“崔老板！快醒醒！”仿佛身中刀傷到底，叫魂兒就能止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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