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搜他身上。”
張虎搜出一張地圖、一個指南針、一支鉛筆，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普通的日本家庭：一個中年男子、一個婦女、兩個孩子，在櫻花樹下微笑。
李振看著照片，沉默良久。照片上的人，也許正等著這個士兵回家。就像陳水生的父母在無錫等著，就像自己的妻兒在南京等著。
“送野戰醫院。”他最後說，“傷好了交給師部。”
“營長，這……”張虎不解。
“照做。”李振轉身，“告訴弟兄們，提高警惕。鬼子不會隻來這一次。”
10月1日，陰。
補充的新兵到了，四十人，全是剛從農村征來的。他們穿著不合身的軍裝，扛著老舊的步槍，臉上帶著初到大城市的惶恐。
李振站在隊列前，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他們大多十七八歲，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如果沒有戰爭，他們應該在田裡乾活，在學堂讀書，在家裡幫著父母。但現在，他們成了士兵，即將麵對死亡。
“我叫李振，是你們的營長。”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從今天起，你們是三營的兵。我不說漂亮話，隻告訴你們三件事。”
士兵們緊張地看著他。
“第一，在戰場上，你們要聽命令。我讓你們衝，你們就衝；我讓你們撤，你們就撤。不聽命令的，死得最快。”
“第二，鬼子來了，不要怕。越怕死得越快。把槍端穩，瞄準胸口打。手榴彈拉弦後要停頓一下再扔。”
“第三，”他頓了頓，“如果受傷了，儘量自己包紮。如果快死了，給自己留顆子彈，別當俘虜。當了俘虜，生不如死。”
隊列一片死寂。有幾個人臉色發白，有人腿在發抖。
“解散。各連帶回，抓緊訓練。”
訓練在廠區後的空地進行。老兵們負責教授：怎麼挖戰壕，怎麼隱蔽，怎麼射擊，怎麼拚刺刀。新兵們學得很吃力，很多人連左右都分不清。
李小牛負責教授拚刺。他讓新兵兩兩對練，用木棍代替刺刀。一個新兵——叫劉能，河南人——動作笨拙，被對手的木棍戳中胸口，疼得齜牙咧嘴。
“用勁！”李小牛厲聲道，“你這樣，鬼子一刀就捅死你！”
“排長，我……我沒力氣。”劉能委屈地說。
“沒力氣？等你爹娘被鬼子殺了，你就有力氣了！”李小牛吼道，“再來！”
訓練持續到下午。中間休息時，一個新兵突然哭起來。他隻有十六歲，說是被保長強征來的，家裡還有生病的母親。
“我想回家……”他抽泣著。
沒人說話。老兵們沉默地看著，新兵們低下頭。誰不想回家？但回不去了。
“哭夠了就繼續練。”李小牛冷冷地說，“在這裡哭，不如留著力氣殺鬼子。”
傍晚，突發情況。
廠區東側警戒哨報告：發現日軍小股部隊，大約10人，正在接近。
“三排，跟我來。”李小牛抓起槍。
他帶著十幾個老兵和新兵組成的混合小隊，悄悄摸出廠區。夜色中，確實有幾個黑影在移動，借著廢墟掩護向廠區靠近。
“散開，等他們進埋伏圈。”李小牛低聲下令。
小隊分散隱蔽。新兵們緊張得呼吸急促，握槍的手在發抖。李小牛看在眼裡，知道這樣不行。
“都聽好了，”他壓低聲音，“等會兒聽我命令再開槍。誰要是提前開火，軍法處置。”
黑影越來越近。借著月光，能看清是日軍，大約七八個人。他們很謹慎，走走停停，顯然是在偵察。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槍聲響起。日軍猝不及防，倒下三個。其餘人迅速臥倒還擊。戰鬥在近距離展開，子彈在廢墟間呼嘯。
“手榴彈！”
幾顆手榴彈擲出。爆炸聲中，又兩個日軍倒地。剩下的日軍開始撤退。
“追！”一個新兵——就是白天哭的那個十六歲少年——突然躍起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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