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吳福線主陣地的血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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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成了風暴的中心。第三戰區將希望寄托於羅卓英第十五集團軍和廖磊第二十一集團軍，期望他們能依托常熟-福山的核心陣地，頂住日軍北路的猛攻，為後方整頓和錫澄線布防爭取時間。
從16日開始，常熟城及虞山陣地遭到了地獄般的洗禮。日軍第十六師團集中了一百二十餘門火炮，包括三十六門150毫米榴彈炮和十六門105毫米炮，從清晨到黃昏，對常熟城區進行了前所未有的飽和轟擊。成噸的鋼鐵砸向這座古城，古老的城牆、民居、街道在連續不斷的爆炸中化為齏粉，火焰衝天，濃煙蔽日。一天之內，常熟城區超過七成的建築被毀，守軍傷亡慘重，通訊時常中斷。
17日，炮擊仍在繼續，且更加精準地指向已探測到的守軍指揮所、炮兵陣地和預備隊集結區域。第十八日，日軍地麵總攻開始。第十六師團第33、38聯隊和凶悍的重藤支隊，在炮火延伸後，向已成廢墟的常熟城垣發起多波次衝擊。與此同時，由台灣籍士兵為主的台灣步兵第1、2聯隊（配屬重藤支隊），向常熟城外的製高點虞山發起仰攻。
守軍羅卓英部和廖磊部展現了驚人的韌性。在斷壁殘垣間，在炸塌了一半的碉堡裡，在彈坑密布的山坡上，中國士兵用步槍、機槍、手榴彈，甚至是大刀和刺刀，與日軍逐屋爭奪，逐坡廝殺。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激戰至夜幕降臨，日軍僅在常熟城外和虞山腳下奪取了寥寥八個外圍碉堡，主陣地巋然不動。常熟城，如同一顆咬不碎、吞不下的銅豌豆，卡在了日軍北路突進的咽喉要道上。
在常熟與福山之間的謝家橋，戰鬥同樣慘烈。這個位於福山塘畔的要點是吳福線中部樞紐。17日，日軍第十三師團第103旅團向此地猛攻。守軍第48軍特務營在營長夏演生率領下，依托橋頭堡工事死守不退。日軍在炮火和煙幕掩護下多次強渡，均被擊退。特務營官兵傷亡殆儘，夏演生身中數彈，仍指揮殘部拉響集束手榴彈與衝上陣地的日軍同歸於儘。謝家橋東岸失守。廖磊急調劉和鼎第39軍一部反攻，經過慘烈拉鋸，付出巨大傷亡後才勉強奪回西岸部分陣地，雙方隔福山塘形成血腥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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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南線的崩潰比北線的僵持來得更快、更致命。
18日，日軍第九師團從昆山出發，直撲蘇州。蘇州守軍兵力空虛，僅有從上海潰退下來、未及休整的第53、57、88、58師等部，且指揮不一，士氣低迷。外圍陣地一觸即潰。19日淩晨，日軍利用守軍換防間隙和夜色掩護，偷襲並占領了蘇州北麵的平門。中午，第三師團片山支隊又從東麵的婁門攻入。蘇州，這座千年古城，幾乎未經像樣的巷戰，便宣告淪陷。消息傳到常熟前線，守軍側翼徹底暴露，軍心震動。
更糟糕的是，18日，日軍第十一師團一部利用江南水網，乘坐汽艇橫渡昆承湖，出其不意地襲擊並占領了常熟西南的莫城鎮。駐守此地的第11師第61團猝不及防，抵抗迅速失敗。莫城失守，意味著常熟與蘇州之間最後的陸上聯係被切斷，常熟守軍陷入了東、北、南三麵被圍的絕境。
19日，隨著虞山部分製高點在日軍不惜代價的猛攻下失守，常熟城區的防禦態勢急劇惡化。日軍炮火可以更加便利地覆蓋全城。福山方向，廖磊部也承受著第十六師團另一部的巨大壓力，防線搖搖欲墜。而蘇州淪陷的消息，如同最後一道催命符。
當夜，左翼軍代總司令薛嶽在無錫下達了痛苦但不得不為的命令：吳福線全線部隊，立即向錫澄線（江陰-無錫-常州）撤退。繼續死守常熟等孤立據點，隻有全軍覆沒一途。
撤退命令在混亂中傳達。羅卓英、廖磊指揮尚有建製的部隊，利用夜色分批撤出常熟、福山等陣地。殿後的任務交給了已傷亡慘重的第11師。撤退很快在日軍察覺後演變成追擊與潰退交織的混亂局麵。許多部隊在脫離陣地時失去控製，再度彙入逃亡的洪流。那些耗費巨資修建、卻因找不到鑰匙或設計缺陷而未能充分發揮作用的碉堡工事，被遺棄在身後，沉默地見證著又一場大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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