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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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十一月中旬，高層就對南京的防禦問題開過數次會議。
中山陵官邸，在十一月的寒夜裡，燈火通明。窗外，南京城在初冬的夜色中沉默著，遠處隱約傳來城防部隊調動的嘈雜。屋內，巨大的軍事地圖掛在牆上，紅藍箭頭犬牙交錯，那代表日軍的藍色，已經從東、南、兩個方向，如同巨大的楔子，深深嵌入了江南腹地，箭頭鋒芒，直指地圖中央那個被重重圈出的點——南京。
淞滬兵敗，大軍潰退，日軍追殲。首都南京，是守？是棄？這個關乎國家顏麵、軍隊命運乃至抗戰全局的終極難題，沉甸甸地壓在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的心頭，也壓在每一位被緊急召至官邸的高級將領和幕僚心頭。
11月12日，上海淪陷的電報墨跡未乾。參會者不多，主要是參謀總長何應欽、副參謀總長白崇禧、軍令部長徐永昌以及軍委會第一作戰組中將組長劉斐等核心幕僚。氣氛異常沉悶，失敗的陰影籠罩著每個人。
蔣介石背對著地圖，麵向眾人，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諸位，上海戰事已告一段落。日軍追兵甚急。南京，乃我國首都，總理陵寢所在，國際觀瞻所係。”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低下的麵孔，“守，是應該守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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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定下了討論的基調，卻也留下了巨大的回旋餘地——“守一下”，怎麼守？守到什麼程度？
軍委會第一作戰組組長劉斐，這位以頭腦清晰、敢於直言著稱的少壯派將領，率先發言。他走到地圖前，用指揮棒指向南京周邊：“委座，各位長官。南京地形，三麵環山，一麵臨江，看似有險可守，實則是兵法大忌——‘背水一戰’。我軍新敗之餘，主力亟待整補，士氣需要恢複。若將疲憊之師置於此地，日軍可沿京滬、京杭兩路並進，更可從長江水道威脅側背。我軍無險可倚，退路僅一長江，若戰事不利，後果……不堪設想。”
他放下指揮棒，語氣轉為懇切：“職下以為，南京不必以主力死守。可留置少量精銳部隊，以12到18個團進行象征性防禦，稍作抵抗後即有計劃撤出。如此，既可在國際上表明我抗戰決心，又可避免我主力部隊在不利地形下遭敵圍殲。當務之急，是保存有生力量，依托西南廣大腹地，進行持久抗戰。”
劉斐的分析冷靜而尖銳，直指軍事要害。何應欽微微頷首，白崇禧麵無表情，徐永昌則看著蔣介石的臉色。會場一片寂靜，無人立即反駁，也無人熱烈讚同死守。
蔣介石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劉斐說的，他何嘗不明白？但“象征性防守”……國際社會會怎麼看？國內民心士氣會如何？丟了上海，再輕易放棄首都，這抗戰還怎麼抗下去？這樣的責任他蔣某人擔的了嗎?
“南京是國父陵寢所在，又是首都，”蔣介石緩緩開口，“若輕易放棄，政治影響太壞。國際聯盟正在布魯塞爾開會……”他沒有再說下去，轉向眾人，“既然大家一時也沒有想好如何守法，今天先散會。各自回去，再仔細考慮。明日繼續商議。”
第一次會議，在疑慮與沉默中無果而終。
幾天過去，前線情況更加惡化。日軍推進速度驚人，無錫、吳興方向告急。參會者增加了，氣氛也更加緊繃。除了第一次與會者，南京警備司令兼憲兵司令穀正倫、軍委會第一部副部長王俊等人也列席。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也應召從徐州前線趕來。
蔣介石的神色比前幾天更加焦灼。他沒有再繞圈子，開門見山：“形勢緊迫，日軍追兵已近。但南京一定要守！這不僅是為總理陵寢，為國際視聽，更是為前方潰退的部隊爭取收容整頓的時間，為後方部署新的防線爭取空間！”他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現在的問題是——哪一個守呢？”
他直接點了將，目光首先投向何應欽。何應欽沉吟片刻，謹慎地說：“委座決心至堅。然我軍新遭重創，部隊殘缺，士氣受挫。南京守禦，確需一員威望素著、決心堅定的乾城之將。”話說了等於沒說，把皮球輕輕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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