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善大佐的聲音最大，“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趁著天黑，我的騎兵在前麵開路，步兵跟上，一定能衝出去！”
橋本大佐冷冷地看著他：“衝出去？往哪兒衝？四麵都是中國人，你衝得出去？就算騎兵能跑掉，步兵怎麼辦？炮兵怎麼辦？三千多人，就扔在這兒？”
星善漲紅了臉：“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
橋本站起身，走到井上麵前：“井上君，你是前敵總指揮，你說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井上身上。
井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橋本君，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橋本一愣：“什麼事？”
井上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剛才中國人的炮兵轟擊時，你的野炮為什麼不開炮壓製？你的炮射程比中國人的山炮遠，完全可以打掉他們的炮兵陣地。你為什麼不打？”
橋本的臉色變了。
“井上君，”他強壓著怒氣，“我的炮陣地就設在鎮子裡，就那麼大，二十門炮擠在一起。中國人的炮在哪兒？在杏山，在那些山坡上，分散隱蔽。我隻要一開炮，他們立刻就能發現我的位置，然後一輪齊射，我的炮就全完了！”
井上盯著他：“所以你就看著中國人的炮轟了我們二十分鐘？”
橋本也火了：“那你想讓我怎麼辦？讓我的炮兵全部去死嗎？沒有了炮，後麵的仗怎麼打？”
“現在有炮又怎麼樣？”星善插嘴，“炮彈還剩多少？夠打幾輪？”
橋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來。
井上歎了口氣，走到窗前。
“都不要吵了。”他說，“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中國人的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但他們還會來。我們必須想辦法守住，等到援軍。”
星善問：“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井上搖搖頭：“不知道。第十八聯隊在楠杆鎮被中國人擋住了，正在激戰。最快也要明天。”
星善絕望地坐下去。
井上轉過身，看著橋本：“橋本君，你的炮現在還能用多少？”
橋本深吸一口氣，說：“二十門野炮都在，但炮彈隻剩不到兩千發。如果節省著用，還能打幾輪。”
井上點點頭：“好。從現在開始，你的炮兵聽我指揮。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炮。”
他又看向星善：“星善君，你的騎兵暫時用不上，把馬匹集中起來，準備萬一突圍時用。你的人補充到步兵防線裡，加強防禦。”
星善張了張嘴，終於點了點頭。
井上最後說：“各位，這一仗，關係到我們幾千人的生死。守住了，還能活。守不住，都得死在這裡。拜托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同一時刻，楠杆鎮以東的公路上，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124師一團團長周明遠趴在公路北側的山坡上，望遠鏡裡，日軍的第十八聯隊正在發起第四次衝鋒。
那些鬼子像瘋了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山炮、步兵炮、迫擊炮，不要錢一樣往中國軍隊的陣地上傾瀉炮彈。爆炸掀起的煙塵遮天蔽日，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團長，”一個連長滿臉血汙地爬過來，“一營傷亡過半，快頂不住了！”
周明遠咬了咬牙：“頂不住也得頂！告訴一營長，再堅持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後撤！”
連長苦笑：“團長，這話您已經說了三遍了。”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也苦笑了。
是啊，從上午到現在，他已經說了三遍“再堅持一個小時”。
他拍了拍連長的肩膀：“再去說一遍。告訴他們，軍長說了，隻要拖住第十八聯隊，就是頭功。”
連長點點頭，爬走了。
周明遠又舉起望遠鏡。
公路上的日軍還在衝鋒，黑壓壓的一片。他看見那些鬼子兵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瘋狂——那種被逼到絕境、拚死一搏的瘋狂。
他想起出發前曾蘇元師長的話：“第十八聯隊是鬼子的精銳，打起來不要命。你們團的任務，就是拖住他們，能拖多久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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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已經拖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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