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之影狂舞,擴散自身,如同織網一般,再度延續出千絲萬縷,細密交織,將整個世界都徹底覆蓋其中。
就在這黎明即將到來的時刻,整個世界最黑暗的時候,蜘蛛之影,覆蓋過去的時光。
它終於將竊取現世的時間,再度歸還現世。
將這短暫到近乎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時,如同書籤一般,插入即將發生的故事之間,憑空創造出了一塊未曾有人踏足的空白。
藉此,將此時此刻」的世界,徹底據為己有!
哪怕僅僅隻有一個小時,可在這一個小時之內,這一切就是它的私有物,任由它隨意施為,修訂,更改。
可又談何容易?
作為不屬於此刻的外來者,太阿怎麼可能毫無防備,宮禁又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除非————
季覺的目光落在了高塔的最頂端,還有幫手!
驟然間,黑暗如瀑布一般,從穹窿之中湧現。
粘稠的黑暗如液體,滿溢噴湧,順著蒼白的塔身蜿蜒而下,千絲萬縷,無窮無儘。
那是,血!
漆黑的血水如活物一般的蠕動著,自上而下,將整個高塔一寸寸覆蓋,吞沒。就在湧動的血水之中,有哭聲響起了,如此熟悉,此起彼伏。
那是生靈所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殘響,靈魂湮滅之前的最後餘音,數百年的時光裡,無數嬰兒和胚胎遺留在這一片血水之中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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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性別亦或者發育的完成度,都各不相同,可它們的哭聲是一樣的。
同樣的哭聲,從第一個嬰幾痛苦痙攣中起始,延續在每一個後繼的同類身上,沒有意識,沒有自我,來不及仇恨,更不知曉何為歡欣,所留下的,就隻有這純粹的哭聲,純粹的痛苦。
想要活下去,可太過艱難了,想要死亡,卻無從終結。
它們的靈魂融入血水之中,永恆的徘徊在誕生和毀滅的邊緣,就像是無法羽化的繭,等待著看不見儘頭的末日到來。
從一開始,它們就是消耗品,是根據血脈,精心培育出的素材!
用自己的生命去萃取寶貴的真血,去回溯先祖萬一之榮光和精髓,將自己的一切,去補足那個關鍵的欠缺————
此刻,當季覺的視角一寸寸拉進了高塔的最頂端,他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景象,月光之下,君主和逆臣對飲的恢宏殿堂。
可和曾經已經完全不同,曾經空空蕩蕩的殿堂之內,多出了一個歷史上從未曾有過的東西,出現了未曾有的致命偏差!
並非台階之下,那個枯瘦畸變的人影,而是殿陛的最高處,昔日天元之塔一直到被斬斷,都未曾能夠完成的最後一個配件————
——王座之影,已然顯現!
就好像為死物賦予靈魂和神髓,真正促成質變,補上所欠缺的最後一塊拚圖,令原本殘缺的恢宏之物,真正得以完整。
令季覺的眼瞳陣陣收縮,難以克製惡寒,如墜冰窟。
四百年來,葉氏憑藉著劍匠的傳承暗中謀劃,真正想要做的,是塔的補完!甚至,憑藉王座,入主大孽,真正成為把控一切、顛覆天元的永世僭主!
可代價呢?
代價又是什麼?
是塔的提前誕生,導致天柱之崩的結局出現偏差?是錨點的碎裂,導致既定律出現動搖?是蛛藉此打破封鎖,釋放影日?還是整個現世都陷入了混亂的時態,被同時出現的兩種現實所重疊?
那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在這之中,還有一個微不足道的犧牲。
一條無人在意、一事無成,好像活著隻會把米吃貴的米蟲,一條每天隻會在沙發上扭來扭去吃薯片的鹹魚————
一個願意在季覺最卑微的時候,向著他主動伸出手的人。
啟示所降下的感知之中,季覺看到了,她從無數從現世匯聚而來的陰影中落下來,墜入了那一片王座的黑暗裡。
就像是一片枯萎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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