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窖裡的死鷹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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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腳下，雪落得漫天。
嚴峰站在自家民宿的露台上，看著遠處的林海。壁爐裡的果木燒得劈啪響，屋裡暖氣開到了26度。電視裡正播著退伍老兵的紀錄片，老戰友那張蒼老的臉晃過去，嚴峰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他是退伍偵察兵出身，那年演習落下的寒腿症，每到陰雨天就疼。
“得去地窖拿兩壇燒刀子。”
嚴峰拍了拍臉，驅散那股子沒來由的消沉。他推開後院地窖那扇沉重的防爆門。這地窖是建在山體裡的，本該是一股子陳酒香。
可就在門縫拉開的瞬間，一股陰冷到骨髓裡的寒風，直接撞碎了屋裡的暖意。
那不是冷，是刀。
嚴峰下意識打了個冷顫，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地窖那十幾級的青石台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狂暴、足以把靈魂都凍碎的荒野山嶺。
“幻覺？”
嚴峰揉了揉眼，一腳踩下去。
腳下不是水泥地，是沒過膝蓋的深雪。冷風卷著冰碴子往嗓眼裡灌，那股子混合著陳舊槍油、劣質棉絮和極寒凍氣的味道，瞬間頂到了腦門。
這種味道，他在老連長的回憶錄裡聞過。
那是死亡的味道。
嚴峰順手摸出腰間的戰術手電。雪亮的白光撕開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一個土坡。
就在那一瞬間，嚴峰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直接停了一拍。
前方不足十米的戰壕裡，蹲著一排人。
他們端著步槍，保持著戰鬥射擊的姿勢。風雪給他們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連睫毛都結成了冰。
嚴峰快步衝過去，手碰到其中一個戰士的肩膀。
硬。
硬得像石頭。
那是零下四十度的氣溫下，單薄的棉衣被汗水打濕後，又被凍成的冰殼。
“老鄉？同誌？”
嚴峰的聲音在顫抖。
沒人回答。
這一排戰士，像是一尊尊沉默的冰雕，死死地守著眼前的山口。
嚴峰的手電光繼續往前掃。在戰壕的最末端，一個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的小戰士蜷縮在坑道裡。
他的胸口似乎還在微弱地起伏。
“還有活著的！”
嚴峰瘋了似的撲過去，一把將小戰士抱在懷裡。
冷。
抱在懷裡就像抱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嚴峰拉開衝鋒衣的拉鏈，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捂。小戰士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那雙眼睛清亮得讓人心疼。
他看著嚴峰身上怪異的衣服，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警惕。
他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風中的殘燭：
“沒……沒暴露吧？”
嚴峰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咬著牙，死死摟住對方：“沒暴露，守住了！守住了！”
“饅頭……給連長……他得帶人……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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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戰士的手費勁地抬起來，手裡攥著一個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半顆土豆。
表皮發黑，凍得比花崗岩還硬。上麵還有一排淺淺的牙印——那是他嘗試啃過，卻沒啃動的痕跡。
嚴峰想接過那個土豆，可小戰士的手勁大得驚人。
“守住……別……管我……”
話沒說完，小戰士眼裡的那點光，徹底散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那顆凍土豆“吧嗒”一聲掉在雪地上，滾到了嚴峰腳邊。
嚴峰呆呆地看著。
在2024年，他民宿的垃圾桶裡，每天丟掉的剩菜都不止這點。但在1950年的死鷹嶺，這就是一個年輕生命的全部。
那一刻，嚴峰心臟像是被一根生鏽的鐵絲狠狠勒住，疼得喘不上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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