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燒錢的仗，燒命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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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像一塊吸飽了血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鹹興北部的山巒上。
九兵團臨時休整地的喧囂，隨著光線的消退，詭異地沉寂下來。白天還生龍活虎、搬運物資時能把卡車輪胎扛起來的戰士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抽了筋骨，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
嚴峰剛跟幾位團級主官開完碰頭會，從指揮部的帳篷裡出來。他看見一名通信兵抱著文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結果沒看清腳下的一個彈坑，整個人直挺挺地栽了進去，摔得滿臉是雪。
不遠處，兩名哨兵交接換崗，走起路來都伸著手在前麵摸索，活像兩個算命的瞎子。
“他娘的，路都看不清，還站個屁的崗！”一名連長氣得破口大罵，上去就踹了其中一個哨兵一腳，結果自己腳下打滑，也差點摔倒。
嚴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不是個例。整個營地，隻要太陽一落山，就彌漫著一種盲人摸象般的遲滯感。他快步走過去，扶起那個從彈坑裡爬出來的通信兵，對方抬起臉，眼神是渙散的，根本無法聚焦。
“怎麼回事？”嚴峰的聲音很沉。
“報告……報告首長，老毛病了，雀蒙眼。”通信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一到天黑就抓瞎，白天就好。”
雀蒙眼。
這個詞像一根鋼針，紮進了嚴峰的心裡。他猛然想起後世史料裡的記載，由於長期吃不到任何蔬菜和肉類，誌願軍部隊中大麵積爆發了夜盲症。
這病不致命，但比致命更可怕。
誌願軍能跟武裝到牙齒的美軍打得有來有回，靠的是什麼？不是鋼鐵，不是炮彈，是兩條腿跑出來的夜間穿插，是伸手不見五指時摸到敵人陣地前的無畏。
夜戰，是這支軍隊的靈魂。
可如果一支擅長夜戰的軍隊，一到晚上全都變成了瞎子，那還打什麼？白天被美軍的飛機大炮壓著頭炸，晚上又看不見路，這仗就沒法打了。
嚴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宋司令的帳篷。
帳篷裡，宋司令正就著繳獲的黃油，啃著一塊烤得焦黑的壓縮餅乾。看見嚴峰進來，他咧嘴一笑：“嚴專家，來嘗嘗，這洋玩意兒還挺頂餓。”
“司令，部隊的夜盲症很嚴重。”嚴峰沒心情客套，開門見山。
宋司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餅乾，長長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在馬燈的映照下，像刀刻的一樣深。
“瞞不住你啊。”宋司令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入朝快兩個月了，戰士們嘴裡就沒見過一點綠。別說蔬菜，連草根樹皮都啃光了。後勤送上來的炒麵，有時候還混著沙子。鐵打的漢子，也頂不住這麼耗。”
他指了指帳篷外麵：“現在一到晚上，我這心就揪著。別說穿插滲透，就是組織個夜間巡邏，都得拿繩子把人牽著，不然就得掉溝裡。美國人最怕咱們的夜戰，可咱們現在……自己把自己的‘眼睛’給餓瞎了！”
嚴峰的心沉了下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繳獲了那麼多坦克大炮，宋司令的眉宇間依然藏著化不開的憂愁。
武器可以繳獲，但戰士們的身體，垮了就是垮了。
“有辦法治。”嚴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讓宋司令猛地抬起了頭。
“啥辦法？軍醫試過了，煮鬆針水，吃魚眼睛，都沒用。”
“我需要絕對的安靜，還有您的授權。”嚴峰沒多解釋。
回到自己那頂獨立的帳篷，嚴峰拉上簾子，確認四周無人後，按下了喉結處的微型通訊器。
“長城一號，這裡是前線。”
“嚴峰，講。”李衛國沉穩的聲音傳來。
“我需要光，能照亮黑夜的光。”嚴峰的語速很快，“前線部隊嚴重缺乏維生素A，夜盲症大麵積爆發。我需要，五百萬粒複合維生素，一百萬粒高純度魚肝油膠囊。還有，脫水蔬菜，越多越好！兩小時內，必須送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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