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凝固的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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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王進喜手裡的洋鎬狠狠砸在剛剛噴湧積蓄的油池裡，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流到鎬柄上。
但他麵前那攤原本應該流動的黑色液體，此刻卻紋絲不動，甚至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子。
零下四十度的薩爾圖曠野，給狂喜的人群兜頭澆了一盆液氮。
“這哪裡是油？這他娘的是瀝青！是石頭！”
王進喜扔掉洋鎬，跪在地上，徒手去摳那一層厚厚的黑殼。
那層殼硬得像鐵板，泛著令人絕望的蠟質光澤。
剛才還在歡呼“噴了”的工人們，此刻全都僵住了。
噴出來是本事，運得走才是財富。
現在，這幾十噸原本應該裝進火車槽車的“黑金”，還沒流出井場五十米，就凍成了一條死掉的黑蟒。
“別費勁了。”
鐘教授裹著軍大衣，蹲在油池邊，用戴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斷麵。
“含蠟量太高，凝固點至少在三十度以上。”
他歎了口氣，哈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霜。
“在這個溫度下，大慶的原油就像豬油，一旦停止加熱，十分鐘內就會鎖死。咱們沒有加熱管道，也沒有伴熱車，這油……運不出去。”
“運不出去也得運！”
王進喜猛地站起來，眼睛赤紅，“那是國家的血！咋能凍死在咱們手裡？”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徒弟們吼道：“去！把棉被都抱來！把井口的管線給老子裹上！哪怕是用身體捂，也得讓它流起來！”
“還有！去夥房抱柴火！在管線底下生火！把它烤化了！”
“住手！”
一聲厲喝從吉普車旁傳來。
嚴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奪過一個工人正準備點燃的火把，狠狠踩進雪裡。
“在井場生明火？王進喜，你想把這剛打出來的井給炸平了嗎？”
嚴峰的眼神比風雪還冷。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揮發性氣體，這時候哪怕是一個火星，都能引發一場災難性的殉爆。
“那咋辦？嚴總工，你看著這油……”
王進喜指著那個巨大的露天油池，急得直跺腳，“槽車就在五公裡外的火車站等著！裝不上車，這油明天就得溢出來，漫山遍野全是！”
嚴峰沒說話。
他走到油池邊，看著那凝固的黑蠟，眉頭緊鎖。
這就是大慶原油的特性——高含蠟、高粘度、高凝固點。
在這個年代，這是世界級的開采難題。
如果不解決“流動性”問題，這地底下的五十億噸儲量，就是一堆廢料。
“千裡，把後備箱裡那個白色的塑料桶提過來。”
嚴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油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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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千裡立刻拎著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半透明桶跑了過來。
桶裡晃蕩著乳白色的液體，看起來像牛奶，又像是膠水。
嚴峰找來一個搪瓷缸子，從桶裡倒了一小杯，然後走到那個已經被凍得硬邦邦的油池邊。
“鐘教授，借你的保溫杯用用。”
鐘教授愣了一下，遞過那半杯還在冒熱氣的白開水。
嚴峰把那一小杯乳白色液體倒進熱水裡，晃了晃，然後直接潑在了那個洋鎬砸出的白印子上。
“滋滋……”
輕微的聲音響起。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堅硬如鐵的黑色蠟塊，接觸到這股乳白色液體的瞬間，竟然像雪遇到了開水。
它軟化了。
緊接著，那個硬殼開始坍塌、溶解。
黑色的固體重新變成了粘稠的液體，並且這種“融化”還在向四周迅速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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