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更別說熬過冬天了。”林海用鉛筆頭用力點著紙上一個數字，那鉛筆頭短得都快捏不住了，“傷員需要營養，戰士們訓練、打仗更需要體力，光喝稀粥野菜不行。”
周文斌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鼻梁：“我知道。可錢呢？老林，咱們是八路軍，不是土匪，不能搶老百姓。打鬼子倒是能繳獲，可你也知道，小鬼子精得很，打仗時身上除了彈藥和一點口糧，很少帶值錢東西。咱們這次阻擊鬆下聯隊，傷亡這麼大，繳獲的武器彈藥補充損耗都勉強，錢財……幾乎為零。拿什麼去買糧食？跟老鄉換？咱們除了幾杆破槍，有啥能跟人換的？”
兩人沉默下來，屋子裡氣氛凝重。根據地的困難他們清楚，但一個團戰士的肚子，是實實在在壓在他們肩上的大山。
就在這時，值班的通訊員小王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漲得通紅，氣喘籲籲，話都說不利索了：“團、團長！政、政委！不、不好了！也、也不是不好……是、是小橙子！林澄他回來了！”
林海正煩著，聞言頭也不抬：“回來就回來，嚷嚷什麼？讓他自己玩去，別來煩我。”
“不、不是！”小王急得直擺手，“他、他不知道從哪兒搞回來好多東西！糧食！還有、還有一輛鬼子的摩托車！車鬥上還插著咱們的旗！還有、還有一挺重機槍！全新的！就在村口！好多人都圍過去看了！”
“啥？”林海猛地抬起頭，一臉懵，“摩托車？他不是去集市……買書嗎？”話說到一半，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個極其不祥的念頭閃電般劃過——這完蛋玩意，該不會是……
周文斌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老林！別急，問清楚再說！”
但已經晚了。林海的臉色瞬間由懵轉青，再由青轉黑，一股邪火夾雜著巨大的後怕“轟”地衝上了天靈蓋。他“騰”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凳子都被帶倒了。他看也沒看，習慣性地一把抽下腰間的牛皮武裝帶，攥緊了帶扣那頭，像頭發怒的獅子，撞開還在發愣的通訊員，就朝院外衝去！
“老林！冷靜！好好說！別動手！”周文斌急忙追出去，衝著林海的背影喊，又回頭對還在屋裡的小王吼道，“還愣著乾啥！快去！攔住團長！別讓他真把小林子打壞了！”
“哦！哦！”小王這才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也追了出去。
村口已經圍了一圈戰士，正七嘴八舌，熱鬨非凡。人群中央，正是那輛插著“八路”旗的偏三輪摩托車。林澄一條腿蹬在車架上，嘴裡叼著根從據點摸來的、有點受潮的香煙，正眉飛色舞地跟圍觀的戰士們吹牛：
“……我當時就發現走錯方向了，心想不能白跑一趟啊！正好看見前麵有個鬼子小據點，人不多，就五六個真鬼子和十來個二鬼子。我一琢磨，這到嘴的肉能放過？就等天黑，摸清了他們換崗的規律……”
他正說到興頭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前麵戰士臉上了，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殺氣騰騰地分開人群衝過來，手裡那條熟悉的皮帶在晨光中劃出危險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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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澄的話戛然而止，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他幾乎是本能反應，怪叫一聲，從摩托車上一躍而下，轉身就想跑！
但林海已經衝到了近前，隔著摩托車指著他，眼睛都氣紅了：“林！澄！”
林澄緊急刹車，繞著摩托車開始轉圈，上演經典的“秦王繞柱”。圍觀的戰士們見狀，“呼啦”一下全散開了，躲得遠遠的，既想看熱鬨，又怕被團長的怒火波及。
“哥！哥！你聽我說！你先別打！”林澄一邊躲閃，一邊急吼吼地喊，“我搞回來好多錢！大洋！還有黃魚！能換好多糧食！夠咱們團吃一陣子的！”
林海一聽，腳下更快，皮帶揮得呼呼作響：“錢？糧食？老子要的是這個嗎？！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一個人就敢去摸鬼子據點？！你當自己是孫悟空有三頭六臂？！你還有沒有點紀律性？！啊？！”
“我又不是你的兵！”林澄被追得有點狼狽，心裡那股倔勁也上來了，一邊跑一邊梗著脖子反駁，“你那套紀律管不到我頭上！”
這話噎得林海一滯，腳下慢了一瞬，隨即更怒：“小兔崽子你還敢頂嘴？！給老子站住！我保證不打你！”
這時候政委周文斌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一看這架勢，趕緊攔在兩人中間：“老林！老林！消消氣！先把皮帶放下！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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