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酒桌上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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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在千代無聲的引領下，林澄帶著手提皮箱的李彪，穿過數道回廊，最終停在一扇繪著墨竹圖案、顯得尤為莊重大氣的紙拉門前。門內隱約傳來男人粗豪的笑聲、杯盞碰撞聲，以及鬆竹梅子那刻意拔高、帶著討好意味的嬌笑聲。
千代在門前微微停頓，側耳傾聽了一瞬，然後伸手，以一種不疾不徐、帶著儀式感的節奏，輕輕拉開了紙拉門。
一股更為濃鬱的酒氣、脂粉香和煙草味混合的熱浪撲麵而來。門內的房間比之前那間更為寬敞奢華，地上鋪著昂貴的波斯地毯，中央一張巨大的紫檀木矮桌，桌上杯盤狼藉，擺滿了各色珍饈和美酒。牆壁上掛著猛虎下山的巨幅油畫，顯得不倫不類，卻彰顯著主人的權勢和品味。
主位上，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名身穿日軍將校呢子軍裝、肩章閃亮、麵色紅潤、眼袋浮腫的中年軍官。他身材粗壯，此刻正摟著一名藝伎，另一隻手舉著酒杯，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正是保定守備司令官，阪本龍一。
在阪本龍一左側下手位置，坐著一名穿著文官製服、戴著金絲眼鏡、麵容清瘦、眼神卻透著精於算計光芒的中年日本人，應該就是孫明義提過的那個狗頭軍師參謀。
鬆竹梅子正坐在阪本龍一右側，殷勤地為他斟酒布菜，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抬頭，看到林澄，眼睛頓時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或財神。她連忙從阪本身邊起身，快步迎到門口，臉上笑容更加熱切，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的親昵和介紹：
“哎呀！林下少爺您可來了！司令官閣下剛才還問起您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挽住林澄的胳膊，將他引到房間內，在阪本龍一正對麵一張早已備好的、鋪著錦墊的小桌前，示意他跪坐下來。李彪則如同真正的影子，沉默地提著皮箱，站到了林澄身後的陰影角落裡，但那雙眼睛，如同鷹隼般，瞬間將房間內每個人的位置、神態、尤其是阪本龍一和那個參謀，牢牢鎖定。
鬆竹梅子安置好林澄，又轉向主位，用更加恭敬的語氣介紹道：“司令官閣下，這位就是我剛才跟您提過的，從京都來的東日會社少東家，林下一郎少爺。林下少爺對中國的古董字畫很有研究，這次專程來華北，就是為了替本家尋購珍品。”
阪本龍一這才仿佛剛注意到林澄，他推開懷裡的藝伎，眯著那雙因酒意而顯得有些渾濁、卻依舊透著凶悍和貪婪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澄。林澄那身筆挺的西裝、矜貴疏離的氣質，以及身後那魁梧沉默、提著箱子的“啞仆”，都與他平日接觸的商人或偽政府官員不同，透著一股“京都貴族”的派頭，這讓他原本的幾分輕慢收斂了些。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林澄晃了晃，用帶著濃重大阪口音的日語，粗聲粗氣地開口，語氣還算客氣：“林下少爺？嗯，年紀輕輕，一表人才。你帶來的那兩壇酒，很不錯，我很喜歡！來，先喝一杯！”
林澄從容地端起麵前早已斟滿的酒杯，對著阪本龍一微微示意，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矜持的微笑，用他那純正的關西腔回應道：“阪本司令官過獎了。區區薄酒，不成敬意。我在京都家中時，常聽家父提起，載仁親王殿下時常讚譽，保定城在司令官閣下的治理下，日華親善事業開展得有聲有色，堪稱華北之典範。今日一見，方知親王殿下所言非虛。”
“載仁親王？！” 阪本龍一聽到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大，臉上的酒意都仿佛清醒了三分，露出一絲驚訝和受寵若驚的神色。閒院宮載仁親王，那可是皇室核心、陸軍大佬！這位林下少爺的父親，竟然能與親王殿下相交，還能聽到親王對保定的評價？這背景……深不可測啊！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熱烈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連連擺手：“哎呀！不敢當不敢當！都是天皇陛下聖明，我等隻是恪儘職守，為帝國聖戰略儘綿薄之力罷了！林下少爺太客氣了！來，再喝一杯！”
兩人又虛與委蛇地對飲了一杯。阪本龍一顯然對“載仁親王”這個話題極為受用，興致更高了。林澄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適時切入正題。
他放下酒杯，神色變得略微正式了些，語氣平和卻帶著生意人應有的直接：“阪本閣下，美酒雖好，但正事也不能耽擱。聽聞閣下手中有一批精品古玩，有意出手。家父壽辰在即，我正需覓得佳品以表孝心。不知……我們可否談談具體的交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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