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澄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蘇文明的肩膀，望向院子裡那片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空地。李彪和胡貴已經在那裡拉開了架勢，正嘿哈有聲地切磋對練。胡貴招式凶猛，李彪則以力破巧，兩人打得有來有回，引得旁邊幾個能走動的傷員圍過來，不時發出叫好和喝彩聲。汗水在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上閃閃發光，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看著這一幕，林澄心中似乎有塊地方被觸動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蘇文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沉穩：
“技藝、無畏、忠誠…… 都很重要。一個好戰士，缺了哪樣都不行。沒有過硬的技藝，就是送死；沒有無畏的勇氣，技藝再高也發揮不出來；沒有對人民、對革命的忠誠，力量就可能用錯地方。”
他頓了頓，話鋒卻是一轉：“但是，我覺得，這些東西……又都不最重要。”
“哦？” 蘇文明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筆尖一頓，好奇地追問，“為什麼？ 那在你看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林澄的目光再次投向院子裡切磋的同伴，看向那些為他們加油的傷員，眼前仿佛又閃過程浩在風雪中嘶吼“刀頭去，不回頭”的身影，閃過鬆竹屋內千代平靜眼眸下的決絕，閃過兩位專家在篝火旁激烈討論時眼中閃耀的光芒……
他緩緩說道：“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信任。”
“信任？” 蘇文明重複道，若有所思。
“對，信任。” 林澄肯定地點頭，語氣更加清晰有力，“因為信任，我的戰友，才敢在槍林彈雨裡，把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我。 就像彪子和狗子，他們信我能帶他們活著回來，能完成任務，所以他們才敢跟著我，闖鬼子重兵把守的營地，摸進龍潭虎穴。”
“因為信任，根據地的老百姓，才會省下最後一粒糧食支援我們，才會冒著殺頭的危險給我們送情報、掩護傷員。 他們信我們八路軍是真打鬼子，是為他們好。”
“因為信任，我們才會無條件地信任組織，信任黨，跟著黨指引的方向走。 而組織，也正是因為信任我們這些戰士有能力、有決心，才會把最艱巨、最危險的任務交給我們。”
他指了指院子裡的李彪和胡貴，聲音帶著一種溫暖而堅實的力量：“你看他們。野鴨山，程浩團長， 他之前和我們素不相識，甚至分屬敵我。但就在那個晚上，他選擇了信任我，信任我們八路軍。所以，他才能帶著手下九百多個心裡還有血性的兄弟，綁上紅布條，掉轉槍口，和鬼子拚命！ 這份信任，比黃金更珍貴，比任何武器都有力量。”
林澄說完，院子裡似乎安靜了一瞬，隻有陽光流淌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聲響。蘇文明已經完全停下了筆，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林澄，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充滿了震撼、思索，以及一種被深深打動的光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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