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講到了，林海認她做妹妹時的開心表情。講到了這裡雖然艱苦，但人人都在為抗擊侵略者、保衛家園而努力，空氣中沒有鬆竹屋那種醉生夢死的腐朽，隻有一種艱難卻充滿希望的生之堅韌。
“來到這裡，我重新有了哥哥，也有了了弟弟。” 千代由美的聲音依舊輕柔，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看著渡邊謙的眼睛，仿佛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他們，還有千千萬萬像他們一樣的人，現在正在和那些……製造了這一切苦難的惡魔戰鬥。”
她頓了頓，一滴晶瑩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從她平靜的眼角滑落，劃過白皙的臉頰，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光，然後，滴落，恰好落在了渡邊謙放在被子外、被綁著的手背上。
那滴眼淚，溫熱，濕潤，帶著一個女子最深的悲慟、祈求和對“親人”安危的極致擔憂。
渡邊謙的手，仿佛被真正的烙鐵燙到一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空洞的眼神，在接觸到那滴眼淚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劇烈地波動起來！那層“聖戰”的堅硬外殼，似乎被這滴蘊含了太多苦難、祈求與“人”之情感的淚水，燙出了一個洞！
他看著千代由美流淚的眼睛，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對“親人”可能遭受毒手的恐懼和祈求，聽著她那句“和惡魔戰鬥”……他腦海中那些被強行灌輸的“聖戰榮耀”、“為天皇儘忠”的口號，與眼前這活生生的、來自故鄉的同鄉女子的眼淚和控訴，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肌肉扭曲，顯示出內心正在經曆著天人交戰般的痛苦掙紮。良心、殘存的人性、對故鄉模糊的記憶，與那浸透骨髓的軍國主義教條，在進行著最後的、殘酷的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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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用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抱歉……由美小姐……”
這句“抱歉”，不是對戰爭的懺悔，更像是對眼前這個同鄉女子所承受苦難的一種本能反應，是對自己無力改變現狀、甚至參與其中的一種模糊的愧疚。
千代由美沒有催促，隻是用那雙含淚的眼睛，靜靜地、充滿祈求地看著他。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幾秒鐘。渡邊謙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更加乾澀，仿佛每個字都要用儘全身力氣，從靈魂深處榨取出來：
“石領……礦山……” 他喘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掙紮和最終做出某種決定的決絕或許是自我毀滅般的說出，“1885……華北……防疫給水部隊……在那裡……我們都是被放棄的……誘餌。”
防疫給水部隊！這個臭名昭著的、實則是日軍細菌戰和化學戰部隊的偽裝名稱，如同驚雷，在翻譯和記錄乾事心中炸響！果然有真正的、大規模的毒氣儲存和發射基地！
“後天……早上……” 渡邊謙的氣息越來越弱，但話語卻異常清晰，仿佛在交代遺言，“會……發射……所有……特種煙……儲備……”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仿佛用儘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和勇氣，整個人的精氣神瞬間垮塌下去，重新閉上眼睛，扭過頭，麵向牆壁，身體微微蜷縮，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仿佛一具剛剛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那泄露絕密情報的行為，或許已讓他內心那點可憐的“忠誠”徹底崩碎，也預示著他自己可能的結局。
“石領礦山！1885部隊！後天早上！發射所有儲備！” 翻譯乾部強壓著內心的驚濤駭浪，用中文快速、清晰地複述了一遍，記錄乾事運筆如飛，一字不差地記錄在案。
千代由美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背對自己的渡邊謙，眼中的淚水再次滑落。她緩緩站起身，對著渡邊謙的背影，用日語輕聲說道：“謝謝你，渡邊君。”
然後，她轉過身，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邁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李彪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看到千代由美出來，立刻衝上前，急切地問道：“千代同誌！怎麼樣？！他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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