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議事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天庭百年一度的蟠桃盛會已悄然臨近。整個神界都為此忙碌起來,祥雲繚繞,仙樂縹緲,往日清修之地也平添了幾分罕見的喧囂與華彩。作為盛會不可或缺的點綴,百花之境的籌備更是重中之重,諸位花神皆需竭儘所能,催開轄下最珍稀、最妍麗的仙葩,以期在萬仙來朝之時,博得一聲讚歎,為花神一脈增添榮光。
瑞穹仙子早已頒下法旨,嚴令百花需依時令、循法度,綻放出最符合「繁華盛景」要求的姿態。她自身更是以身作則,日夜以自身雍容本源調和百花氣息,又以那溫瀾仙泉細細滋養,務求牡丹為首的各色名花,瓣瓣飽滿,色澤穠麗,儀態萬方,儘顯百花之王的統禦氣象。
一曜仙子轄下的瑤台玉蓮,被仙露洗得瑩白剔透,蓮心蘊著點點金芒,貴不可言;折風精心打理的秋海棠,一叢叢如霞似錦,枝葉扶疏間自有一股颯爽英氣;便是素來清冷的疏影,其照看的幾株古梅,也被仙法催得老乾新花,疏影橫斜間暗香浮動,別具風骨。連那移燈仙子負責的尋常蘭草,也顯得碧綠滴翠,生機勃勃。
放眼望去,瑤池仙苑各處,無不是姹紫嫣紅,靈光流轉,一派錦繡堆疊、烈火烹油般的極盛之象。仙娥們穿梭其間,檢查著最後的花序排列,確保無一錯漏,無一不美。
然而,在這片被精心規劃、竭力催逼出的繁華之中,卻有一處,顯得格格不入。
那便是露曦仙子負責的,位於瑤池邊緣、靠近灌愁海引水渠的一片花圃。圃中所植,並非名品,多是些依水而生的汀蘭、澤蓼、木芙蓉之類,花色淺淡,姿態野逸。此刻,在周遭一片爭奇鬥豔、光華奪目的映襯下,這片花圃愈發顯得清淡,甚至……有些寥落。
露曦靜立圃中,一身淡青羽衣幾乎與那淺碧的花葉融為一體。她指尖輕撫過一朵將開未開的淺紫色木芙蓉,花瓣柔軟,帶著清晨未乾的露氣。瑞穹的法旨,她自然知曉。那「繁華盛景」的要求,如同無形的枷鎖,懸在每一位花神心頭。她並非沒有能力催逼這些花朵,隻需動用幾分本源仙力,輔以靈藥,便可讓它們在頃刻間怒放,呈現出違背其自然時序的、短暫而劇烈的絢爛。
可是,她不忍。
她不忍見那汀蘭被強行拔高,失了臨水照影的風姿;不忍見那澤蓼被催逼出濃豔之色,掩蓋了本身的清雅;更不忍見這木芙蓉,在未至其時而倉皇綻儘,旋即凋零。在她眼中,每一朵花都有其自身的生命節奏,含苞、綻放、凋謝,皆是天地賦予的自然過程,蘊含著無言的美與尊嚴。強行扭曲這個過程,隻為迎合一場盛會的「景致」,是對這些生靈本身的褻瀆。
她想起了那株消散於灌愁海畔的幼草,想起了那違背常理、瞬間枯榮的詭異景象。那種以外力強行乾預帶來的毀滅性後果,讓她心有餘悸。她不願為了這虛假的「盛景」,而重蹈覆轍。
於是,她選擇了遵從這些花草的本性,隻是以最純粹的晨露稍稍滋養,除去些許塵埃,便任由它們依著自身的節奏,緩慢地生長、開放,甚至……凋零。
時辰漸至,蟠桃盛會即將開始。各路仙真駕著祥雲,乘著鸞鶴,絡繹而至,談笑風生,目光不時掠過沿途那些被精心布置、極儘妍態的仙葩,發出陣陣讚歎。
當眾仙的目光掃過露曦那片花圃時,那讚歎聲便不由得低了下去,轉為些許疑惑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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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倒是清雅別致。」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仙翁撫須道,語氣卻帶著幾分保留。
他身旁一位身著華服的女仙微微蹙眉:「清雅是清雅,隻是在這蟠桃盛會上,未免顯得過於素淨了些,與周遭氣象,不甚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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