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列車車廂的張旭並不知道,因為自己的軍銜,已經讓為帝國服務一生的老兵心生擔憂;在這個老兵看來,這麼年輕的中尉軍官,還沒進行首授儀式,那隻能是學校剛畢業的學生,沒有任何實戰經驗,就獲得了中尉軍銜,隻有兩種途徑,要麼擁有一個顯赫的姓氏,要麼被某些大人物看中了,很顯然,在他心中,張旭屬於後者,因為張旭的姓氏並不是容克貴族,也不是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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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包廂內的陳設簡潔而莊重,胡桃木座椅上鋪著深褐色皮革,窗台上擺著一盆精心修剪的石楠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張旭坐下時,椅麵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注意到對麵座位的皮革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像是有人曾在此處用力刻下過什麼,又被匆忙磨平。
列車啟動的汽笛聲刺破雲層時,車窗外,柏林的街景緩緩後退,菩提樹下大街的咖啡館還亮著暖黃的燈光,穿長裙的女士正隔著玻璃窗向士兵揮手,那些揮動的手帕像一簇簇蒼白的火焰,在灰沉的城市背景中閃爍。
張旭展開一張摺疊的海圖,那是北海、波羅的海附近的海圖,也是德國海軍接下來要突破的目標。
威廉港的位置被紅鉛筆圈了出來,港口外的埃姆斯河口如同張開的巨口,吞吐著帝國海軍的鋼鐵艦隊。
中途停靠漢堡站時,月台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通過窗口望去,一群水兵正將幾門嶄新的速射炮抬上貨運車廂,炮管上的防鏽油在陽光下泛著藍紫色的光澤。
根據腦海中的記憶,張旭認出那是 105毫米口徑的艦用火炮,與「科爾堡」號巡洋艦上的主炮同款。
等待的時間足夠長,張旭信步走下列車,看著眼前的火炮,不管是在哪個時代,火炮在士兵眼中都是如此嫵媚,將渴望建功立業的士兵迷的神魂顛倒。
一個臉上帶著傷疤的老水兵注意到他的肩章,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準尉先生,這玩意兒能把英國人的驅逐艦打成篩子!」
水兵的話語裡帶著粗糲的驕傲,像北海的海風颳過礁石。
夜幕降臨時,包廂門被輕輕叩響。列車長送來一份熱氣騰騰的燉牛肉和黑麥麵包,還有一份當天的《海軍公報》。
淩晨時分,列車駛近埃姆斯河三角洲。張旭被鐵軌的轉向聲驚醒,窗外已能看到成片的鹽沼地,低矮的蘆葦在風中搖曳,如同無數揮舞的手臂。遠處的海平麵泛著魚肚白,一群海鳥突然從蘆葦叢中驚飛而起,在晨霧中劃出淩亂的弧線。他知道,威廉港快到了。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港口的塔吊上時,列車緩緩駛入終點站。站台上早已停著幾輛掛著海軍軍旗的馬車,車夫們穿著藏青色的製服,帽簷上的金色錨徽閃閃發亮。
張旭提起行李箱走下站台,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帶著海藻與煤煙的混合氣息——這是屬於海軍的味道。
遠處的碼頭上,軍艦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白煙,如同巨人的呼吸。
馬車在威廉港停下,張旭的麵前露出磚石壘砌的公海艦隊司令部尖頂——那座被水兵們稱為「鐵錨宮」的建築,牆麵上嵌著的青銅艦徽還凝著露水。
馬車沒辦法把張旭直接送到司令部的門前,他必須在威廉港的外圍崗哨進行身份認證。
「請出示你的證件,長官。」
衛兵的普魯士式軍禮帶著金屬碰撞的脆響,穿深藍色禮服的哨兵目光掃過他領章上代表準尉的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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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軍官證,這是調令。」
放下牛皮箱子,打開斜跨在肩上的牛皮包,張旭掏出準備好的東西,遞給衛兵。
「請稍等!」
衛兵拿著張旭的軍官證進入崗亭,隨即撥通了電話。
「長官,請進。」
衛兵很快就確認完成,掀開了門口象徵意義大過防守作用的欄杆,露出通往港口司令部的道路。
進入這裡之後,不需要問路,因為標誌司令部的大樓太明顯了。
司令部大樓一樓的衛兵查驗了張旭的軍官證,然後張旭就在門口靜靜的等待。
「費舍爾中尉?」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橡木門前傳來。
張旭抬眼望去,一個上尉軍官正站在門口。
「報告長官,威廉.費舍爾奉命前來報到!」
張旭立刻併攏腳跟,右手舉到帽簷。
「我是參謀部參謀,叫我波爾就行。」
波爾上尉回禮之後,讓張旭跟著進去。
張旭注意到波爾上尉的辦公桌上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旁邊不停的有軍官們進進出出。
很顯然,這是一個綜合性的大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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