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海麵泛著魚肚白。<\/p>
慶元商行的三艘船靜靜錨泊在離岸數裡的海麵上,值夜的水手正打著哈欠準備交班。忽聽桅杆望鬥上傳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船!好多小船!四麵八方都是船!”<\/p>
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敲鑼聲起。<\/p>
整支船隊瞬間驚醒。<\/p>
王亦封匆匆披衣登上船樓,舉目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隻見晨霧彌漫的海麵上,三十餘艘怪模怪樣的小船正從霧中緩緩顯出輪廓,呈扇形圍攏過來。<\/p>
那些船形如鐵鼉,長約兩丈,水麵上寬不過四尺,外覆鐵皮,似是整棵的樹乾製成,船身很是低矮近乎封閉,看起來倒像是扣在水麵上的已經翻了的船,隻在約三七分的節點有個容一人進出的圓孔艙門。<\/p>
這些鐵船船頭船尾各有一對短槳,與細長的船身極不相稱。<\/p>
此時一個個形容精悍、目光凶戾的漢子,正“騎”在船上不緊不慢地劃著槳向商船逼近。<\/p>
“是海耗子!”<\/p>
火長陳老舵臉色鐵青:“這幫雜碎怎會聚起這麼多……”<\/p>
“海耗子”是渤海灣對這類獨行亡命徒的蔑稱。他們駕著特製的“鐵鼉船”,遇大船就沿途襲擾討些銀錢吃喝,遇小船則逞凶劫掠甚至毀船殺人,遇官兵硬茬就往深海逃竄或是連人帶船沉入水下,最多能藏上個把月。<\/p>
凡是海上討生活的,對海耗子無一不是深惡痛絕,就連水上四大惡幫都不例外。<\/p>
隻是這海耗子一向獨來獨往,今日竟聚了三十餘艘,實屬罕見。<\/p>
陳老舵道:“少東家,怕是來者不善,不能硬拚。容老朽先搭個話,探探路數。”王亦封雖然年歲不大,但麵對這等危急之事竟頗為鎮定,足見家門底色,點頭說道:<\/p>
“有勞陳叔,務必小心。”<\/p>
陳老舵深吸一口氣,走到船舷最前,雙手抱拳,用的是江湖跑海人通用的切口:“各位海上討生活的朋友!老漢陳四海,慶元商行‘海龍號’火長。”<\/p>
“不知是哪路龍王過境,若是在下行差踏錯驚擾了諸位清淨,老漢在這裡先賠個不是!海上行船,求財不求氣,萬事好商量!”<\/p>
陳老舵這話說得周全。<\/p>
一來亮了自家身份,慶元商行到底不是尋常的軟柿子;二來給了對方十足的麵子,一聲“龍王”有時候比一刀下去管用得多;最後又給了“萬事好商量”的台階,便是認可花錢買路。<\/p>
對麵鐵鼉船陣中,一艘格外寬大的船上,一個赤著上身,胸口紋著蒼鷹的光頭漢子歪倒在船上,看那模樣倒像是歪在自己家床上一般,陳老舵話方說儘,便怪笑一聲,懶聲懶氣道:<\/p>
“陳四海?聽過,老海狗了~”<\/p>
“別廢話!爺們兒今天不是來求財的,是來找樂子的。”<\/p>
隻見這光頭漢子在海龍號的甲板上掃了有掃,當看見聞聲出來的趙敏和周芷若時,眼中淫邪之光爆亮:“聽說你船上藏著兩個天仙似的小娘們兒,還是蜀中的峨眉女俠!”<\/p>
“嘿嘿,爺們在海上漂著閒得出鳥,正好請兩位姑娘過來,陪咱們兄弟喝喝酒、唱唱曲,樂嗬樂嗬!”<\/p>
“也好讓那遠方的小娘子,知道咱海邊大爺的風采!”<\/p>
“哈哈哈哈——”<\/p>
此言一出,三十餘艘船上登時爆發出汙言穢語的哄笑,口哨怪叫聲不絕於耳。<\/p>
陳老舵麵色微沉,又瞬間恢複如常,壓著火氣道:“朋友,這話過了。船上女眷是貴客,諸位若是手頭緊,老漢可做主,奉上些酒水錢,請諸位痛飲一番。”<\/p>
“如何?”<\/p>
“酒水錢?”那光頭漢子霍地坐起身來,衝著海麵啐了一口,“爺們兒要的是人!聽好了——”<\/p>
他猛地一拍胸膛,聲震海麵:“老子「座山蛟」張行!原先是洞庭湖的水匪,在鄱陽湖殺了官軍哨總,才到這北邊海上逍遙!”他抬手一指左右,繼續道:<\/p>
“這幾位兄弟「過江龍」吳霸,長江蕪湖水寨的二當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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