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風樓是板橋鎮最高的建築，四層木樓飛簷鬥拱，臨海的一麵儘是雕花長窗。王亦封訂的雅間就在頂樓之中，推開窗便是無垠海麵，無數商賈力工往來穿梭，在那窗中望去，隻似螞蟻一般大小。<\/p>
勤勤懇懇，忙忙碌碌。<\/p>
雅間內，一張紫檀圓桌擺了十六道菜。其中冷盤八樣：板橋醉蟹，密州熏魚熏，水晶肴肉，麻油海蜇頭，醬香牛腱子，蔥油拌赤貝，老醋醃花生，蒜泥天鵝貝；熱菜八樣：蔥燒膠州海參，清蒸加吉魚，紅燒馬鞍橋，白汁元魚，油爆大對蝦，紅燒肘子，韭菜炒海腸，燴烏魚蛋湯。<\/p>
另有板橋鎮的特色主食：海鮮打鹵麵和濰坊杠子頭火燒；還有一道其他地域少見的樸實點心：蒸芋頭。酒是本地的即墨老酒，和已漸流行的高粱燒酒。<\/p>
四個人的酒席如此排場，不可謂不豪奢。<\/p>
“王掌櫃破費了。”蕭峰入座時道。<\/p>
王亦封親自執壺斟酒：“誒！蕭大俠說哪裡話，三位一路辛苦，王某略備薄酒，不成敬意。”他今日換了身簇新的寶藍色直裰，頭發梳得整齊，頗有東道主的氣派，連慣說的“在下”都換成了“王某”。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暖。窗外海風輕拂，帶來鹹濕氣息與遠處碼頭的喧鬨聲。<\/p>
幾番猶豫之下，王亦封放下酒杯，神色忽然鄭重起來。<\/p>
“三位，”他緩緩開口，“王某想勸三位在板橋鎮住上幾日……”趙敏正夾起一片水晶肴肉，聞言筷子一頓，抬眼看他：“哦？王掌櫃這是要毀約？”<\/p>
“不敢。”王亦封苦笑，“王某的意思是，三位且在板橋鎮暫住些時日。待黑山島之事了結，王某必回來接三位，再送你們前往慶元。在下的私宅已安排妥當，一應開銷都由我來承擔。”<\/p>
周芷若問道：“莫非此次黑山島之行有些變數？”<\/p>
“是。”王亦封坦然承認，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儘，“實不相瞞，我在三山島接到密報，才知道這些年……咱們都被日本人算計了。”<\/p>
“哦？”趙敏來了興致。<\/p>
“此事說來話長。”王亦封深吸一口氣：“當初在鹽山港邀三位同行，其實是在下存了私心。一來三位武藝高強，衣著談吐非比尋常，在下有意實心結交；二來咱們都要南下慶元，確實順路。三來——”<\/p>
這王掌櫃對趙敏道：“在下當時與姑娘提及在海上和日本船隻交易，是有意引起姑娘好奇。隻因與日本人做生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貨物價格的貴賤，往往要通過比武決勝，輸的一方要讓利三分。”<\/p>
趙敏笑道：“三分利，看來這日本國的東西確實搶手。”<\/p>
“姑娘說的不錯，這日本的東西畢竟少見，倭刀切石斷金，倭扇工藝精美，賣的極好。尤其那國內盛產黃金，雖然工藝不佳，但畢竟是金子，就算讓他們三分利也是穩賺不賠。何況過去咱們一向贏多輸少，利潤更大，也正因此，想做這趟買賣的人就越來越多了。”<\/p>
王亦封輕輕歎了口氣：“也正因此，若是三位去了即使不上場較量，己方有高手坐鎮底氣更足一些，加上這一次會有幾個日本人上船去慶元，三位在船上，也是多一重保險。”<\/p>
蕭峰笑道：“王掌櫃有此想法乃是人之常情，何況眼下又坦言相告，不必介懷。”<\/p>
趙敏眼珠一轉：“對方明明輸多贏少卻還堅持比武爭利，引得越來越多的商人前來，眼下大概也到了日本人收網的時候了。”王亦封聞言一驚：“姑娘隻聽在下隨口說了這幾句，竟然……在下佩服，佩服啊！”<\/p>
周芷若奇道：“不知對方要如何收網，難道要用強打劫不成？”<\/p>
“那倒不至於。”王亦封眉頭輕輕一皺：“前日在三山島時在下收到密報，日本國內這十幾年，南朝北朝殺得血流成河，足利家要武裝幕府軍，楠木家要補給吉野朝廷，雙方都需要大量的鐵器和皮革，為了買得多些，便立了那般規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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