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看見一個頭發已見花白的老水手，尋了一處靠邊的位置側身躺下，將一隻耳朵貼在甲板上，眼睛一閉便一動不動，好似睡著了一般。<\/p>
“他在聽。”王亦封注意到蕭峰的目光，“鄭伯能通過船體傳來的震動，分辨海浪、暗流，甚至遠處的船聲。這可是我們船隊最大的寶貝。”<\/p>
正說著，已有兩個漢子手提食盒走上前來，王亦封點了點頭，對三人道：“晚飯已經備好，晚上海風寒氣重，三位回屋用膳吧。”<\/p>
經板橋鎮上別院那一遭，原本樸素的房間已經煥然一新：紫檀木的桌椅泛著暗光，青瓷茶具溫潤如玉，床帳換成了湖綠色的軟煙羅，榻前還鋪了一張厚厚的羊毛氈。兩盞琉璃宮燈懸在梁下，燈罩上繪著精細的海浪紋，光線柔和明亮。<\/p>
最顯眼的是那張床——大小與原來無異，但雕花繁複，褥子厚實鬆軟，錦被繡著並蒂蓮紋，一看便是最上等的東西。<\/p>
趙敏掃視一圈，發現角落裡原本掛吊床的地方還是空蕩蕩的，不禁臉上微熱。<\/p>
那夜她稀裡糊塗鑽進了蕭峰的被窩後，對兩個人的親密關係忽然有種難以言說的煩躁之感，想近一些又不敢太近，想遠一些又有些猶猶豫豫，左右為難之時，忽然想到了表姐其木格對蕭峰毫無保留的做法，忽然心中一橫，趁著蕭峰先行出門的間隙——<\/p>
將那吊床扯了下來，丟出窗外。<\/p>
“王當家真是周到。”周芷若走到床邊放下包裹，“連床褥都換了新的。”趙敏故作鎮定坐到桌邊，手指輕觸茶具：“這是龍泉窯的上品，哼，之前還舍不得拿出來。”<\/p>
“就是……”趙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這吊床怎麼不見了？定是王當家換家具時，讓人給收走了。”她說這話時，眼睛盯著牆壁，耳根卻紅了。蕭峰下船時偶然間看到了掛在窗沿上搖搖晃晃的吊床，便猜到是趙敏所為，此時嘴角微揚：<\/p>
“無妨，我打坐便可。”<\/p>
一頓晚飯吃得悄無聲息，趙敏和周芷若今晚的話忽然少了很多。<\/p>
又到了晚些時候，周芷若與蕭峰各自在椅上調息吐納，趙敏靠在床邊翻著一本野史雜文，見二人練功練得投入，忍不住輕咳一聲，隨後極快速的脫了外衫。那速度快得像在躲避什麼，衣衫胡亂搭在椅背時，人已鑽進被窩，麵朝牆壁，被子拉得高高的，連頭發絲都藏了進去。<\/p>
周芷若聞言睜了眼睛，見窗外月掛高天，起身關了窗門，掛了木栓。<\/p>
轉身解開發髻，青絲如墨色瀑布瀉下。她看了一眼已經在椅子上盤膝坐好、閉目調息的蕭峰，又看了看縮成一團的趙敏，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聲道：“哥哥，歇了吧。”<\/p>
蕭峰沒有睜眼，隻沉聲應道：“我打坐即可，你們睡吧。”<\/p>
周芷若抿了抿唇，不再勸說。她吹熄了桌上那盞琉璃燈，隻留下床邊一盞。昏黃的光暈縮在床榻周圍，艙內大半陷入昏暗。她上了床，躺進裡側。被子窸窣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p>
一時間，艙內隻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規律聲響，以及三人輕緩的呼吸。<\/p>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更短——床榻裡側傳來細微的動靜。<\/p>
周芷若輕輕坐起身。<\/p>
她赤足踩在厚實的羊毛氈上，幾乎沒有聲音。昏暗中，她隻穿著月白色的中衣，長發垂在肩側，身影單薄得像一抹月光凝成的人形。蕭峰雖閉目調息，但九陽神功賦予的超凡感知讓他清楚知道周芷若的每一個動作。他感覺到她走得近了，停在他身側。<\/p>
蕭峰依舊沒有睜眼。<\/p>
他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觸到他的衣袖。那觸碰很輕，帶著試探，又有些猶豫。指尖捏住棉布袖口，稍稍用力——不是拉扯，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牽引。<\/p>
蕭峰緩緩睜開眼睛。<\/p>
艙內很暗，隻有床畔那盞燈從她身後透來些許微光。他隻能看見她朦朧的輪廓，和那雙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她正看著他，目光裡有某種柔軟卻堅定的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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