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月色與礁石的掩護，蕭峰、趙敏、周芷若三人悄無聲息地摸到黑山島東側崖下。眼前景象，與西側元朝營地那混雜熱鬨的氛圍截然不同。<\/p>
日本營地依著地勢分作三塊，界限分明，如同三道並排而立的刀鋒。<\/p>
北側營地占地最廣，營帳排列嚴整如棋盤。清一色的靛藍幔帳，每頂帳篷前都懸掛著白底二引兩紋旗，正是足利家的家徽。巡邏武士一隊隊穿梭其間，步履齊整，甲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營門處站崗的四名武士按刀而立，身形挺拔如鬆。<\/p>
更遠處可見簡易馬廄，數匹戰馬安靜佇立，偶爾輕刨前蹄。<\/p>
南側營地規模略小，但布局井然。中央一頂朱紅大帳格外醒目，帳前飄揚著南朝菊水紋旗。周圍的帳篷呈拱衛之勢，巡邏者多是輕裝武士與隨從打扮，步伐雖不如北營齊整，但眼神中透著沙場磨礪出的精悍。營門值守的士卒佩刀斜挎，姿態稍顯鬆散，卻隱隱形成互相照應的站位。<\/p>
居中之處，是一排簡陋的竹木寮舍，將南北兩營隔開。<\/p>
寮舍低矮，覆著茅草，門前空地上立著一根經幡柱，懸掛的布幡在海風中輕輕翻卷。偶有光頭僧袍的身影進出，步履從容。南北兩處營地時有隨從武士在此進出，看那模樣像是來送齋飯清水的，接待的僧人皆是姿態謙恭，安然受之。<\/p>
三人伏在黑山島東側一處海蝕岩的縫隙中，借著月光與遠處營火的微光，觀察著日本營地。<\/p>
周芷若看了半晌，輕聲疑惑道：“日本國不是隻有兩方勢力嗎？為何營地要分作三處，彼此還隔著距離？”蕭峰看出營地布局有異，但於日本內情所知甚少，隻道：“這營地相互之間並無策應，南北兩個還有些護衛，中間的營地竟然門戶大開。”<\/p>
趙敏抬手指向營地：“你們細看。北邊那片營地，帳篷整齊劃一，旗幟上的紋章是‘二引兩紋’，這是日本北朝足利幕府的家徽。南邊營地規模稍小，但中央那頂朱紅大帳，旗上是菊水紋，那是南朝吉野朝廷的象征。”<\/p>
“至於中間這些僧侶……”趙敏指向中間那排簡陋寮舍，“看他們的衣著舉止，應是日本禪宗日蓮宗的人。這宗派在日本勢力不小，常以超然身份周旋於南北之間，拿著兩邊的供養，不過暗中似乎對更弱的南朝有些支援。”<\/p>
蕭峰和周芷若皆感詫異。周芷若不禁問道：“敏敏，你怎知得這般詳細？”<\/p>
趙敏轉頭看向二人，眼中閃著慧黠的光：“你們在板橋鎮別院裡吐納練功時，我去找了王亦封，讓他把日本探子那邊的消息統統說給我聽。”<\/p>
她壓低了聲音，在這海風呼嘯的岩隙中，話語卻字字清晰：<\/p>
“如今的日本國，正陷於南北朝對峙之局。這事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當時日本後醍醐天皇推行‘建武新政’，想從幕府手中奪回大權，卻觸怒了各地武士。足利尊氏借此起兵，擁立光明天皇，在京都開設幕府，是為北朝。”<\/p>
“後醍醐天皇不甘失敗，帶著日本國的三神器逃往吉野，建立南朝，宣稱自己才是正統。自此日本南北並立，戰火連綿。”<\/p>
蕭峰沉聲道：“如此說來，南北雙方乃是死敵。”<\/p>
“正是。”<\/p>
“但這死敵之間，卻有個微妙局麵——”趙敏聲音很是好聽，在夜風中如溪流潺潺：<\/p>
“北朝占據京都、奈良等富庶之地，又有足利幕府統合各地武士，實力占優。他們控製了日本大半的金銀礦和港口，不僅和我朝商人四下貿易，還與高麗、南洋有往來巷道。北朝最缺的是銅錢——日本國內的銅錢工藝落後，成色很差，他們急需我朝的精致銅錢，既可自用又能與外邦通商，還能重新熔鑄冶煉。”<\/p>
周芷若若有所思：“所以北朝更希望建立長久商路？”<\/p>
“不錯。”趙敏道：“對他們而言，軍需戰備反在其次。畢竟南朝勢弱，北朝隻需維持現狀，慢慢消耗即可。故而北朝使團此次前來，多半帶著幕府將軍‘建立穩定貿易’的密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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