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未到，大廳中已聚滿了人。<\/p>
各派長老帶著弟子，早早便到了。顧自全也不賣關子，見人齊了，開口道：“諸位，我等到底是客，島上遺跡曆經百年，已經有所損毀，還請諸位萬萬留心，莫要壞了島上一磚一瓦。”說罷，顧自全當先出門而去。眾人緊隨其後，穿過庭院，步入桃林。<\/p>
按說以黃藥師一生行徑，留下武功傳承這等事，實在太過刻意，本不是他的風格。想當年他收了關門弟子程英，也不過花了幾年時間將桃花島武學的精義要術教了明白，便雲遊四海，任其自行領悟，功夫練到什麼境地，全看程英自己的造化。這等隨性而為，方是東邪本色。<\/p>
可他終究還是留下了這些東西。<\/p>
隻因當初黃蓉定下那“倚天屠龍之計”——夫妻二人以命入局，死守襄陽，以定民願、聚軍心。暗地裡卻差武三通、朱子柳等人前往西域紮根，成立朱武連環莊，經商集資，以圖日後反攻。又命楊過、郭芙、程英、陸無雙等人往西域點化明教，授其教中頭領武藝，按其教義，定下起義成軍、救民於水火的基調——這才有了百年後明教義軍野火燎原之勢。<\/p>
而那最為關鍵的倚天劍、屠龍刀之計，則請黃藥師根據九陰真經全本，撰寫一速成法門，藏於倚天劍中，以便日後有緣人破解其中秘密，習練速成法門，用以自保。黃藥師一生驕傲，即使女兒女婿練了全本的九陰真經，也不曾開口詢問半句。他自信憑借智慧天賦，自能練出不弱於真經的功夫。<\/p>
不曾想晚年之時，終究還是看了《九陰真經》。<\/p>
這一看，大為震驚。<\/p>
那經文中的武學至理，精微奧妙，遠勝於他平生所創。任他自負一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遠甚。對黃裳其人，更是佩服之至。因參與了女兒這“倚天屠龍”的百年之計，黃藥師心血來潮，重回桃花島。那些困人於無形的奇門遁甲，那些讓來者有去無回的凶險布置，儘數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身功夫所化的數處遺跡——碧海潮生曲藏於清音洞，落英神劍掌隱於桃花陣，玉簫劍法留於綠竹坡，旋風掃葉腿刻於回風林，彈指神通題於彈指峰。<\/p>
他又教了島上仆從入陣的法子，許其子子孫孫可在桃花島生息繁衍，隻一條——每三日便要前往那幾處遺跡中打掃清理，不可讓草木掩了路徑，不可讓塵土蒙了痕跡，也便給有心之人留了個口子。<\/p>
做完這些，黃藥師飄然離去，自此杳無音訊。<\/p>
百年光陰，彈指而過。那些仆從的後人一代代守著規矩，每三日便去那幾處打掃，從無間斷。就算十幾年前，島上的村民陸續搬走，這規矩依舊守著，隻是從三日一次改為十日一次。直到巴山劍派的人租下桃花島後，便一起接過了打掃的活計，這才發覺島上竟真有秘密。<\/p>
昨日午間宴會之後，各派被安排住在島上各處的宅院之中。這些人行走江湖的經驗極是豐富，一個下午的功夫，便將桃花島能去的地方探了個七七八八。桃林、山石、溪流、崖壁、亭台、樓閣——但凡能到的地方，都不聲不響走了個遍，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p>
言歸正傳。<\/p>
顧自全與各派長老走在前麵，一邊走一邊指點著桃林中的路徑。其餘弟子跟在後麵，三五成群，低聲交談。巴山劍派的弟子則走在最後，有意無意地將隊伍收攏，以防有人走散。初時，眾人隻覺這桃林並無特別之處。樹木雖繁茂，卻也是尋常的桃樹，枝葉交錯，與別處的林子沒什麼兩樣。可走著走著，有人忽然發覺不對。<\/p>
“這棵樹……方才是不是見過？”<\/p>
一個青城派弟子指著路邊一棵歪脖桃樹，皺起眉頭。那樹乾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像是被雷劈的，又像被火燒的，形狀奇特。另一個龍門派的弟子也停了下來，看向前方：“前麵那條路，怎麼看著也眼熟？”眾人紛紛駐足，四處張望。越看越覺得不對——來時的路，前麵的路，怎麼看怎麼眼熟。可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麼又回到了原處？有人試著往前走了幾步，繞過一叢桃樹，眼前出現的，竟還是方才那棵歪脖樹。<\/p>
顧自全見眾人麵露疑惑，哈哈一笑，開口道：“諸位莫急。我們看似是在原地轉圈，其實已在陣中。”他抬手指向四周的桃林，“這桃林陣中，桃樹能自行變換方位，以五行八卦之理運轉。需連過九門，才能進到真正的桃花陣中。老夫初來時，也曾被困了好幾個時辰，後來得了島上村民指點，才摸清門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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