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如趙敏所料，此時綠竹坡上沒有半個人影。<\/p>
午時未過，海風正盛。那片竹林在風中輕輕搖曳，翠綠的竹葉相互摩擦，發出簌簌的聲響，如低語，如輕吟。一道道海風好似無形的絲線，繞著每一根竹子旋轉，形成無數細小的氣旋。明明有呼呼的風聲過耳，可若不貼近竹子，竟感受不到絲毫風力——那風仿佛被竹子吸走了，隻在竹身周圍流轉。<\/p>
趙敏從腰間抽出那管青翠的玉簫，在手上轉了個圈，興衝衝地跳入場中。<\/p>
她站在竹林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中浮現出這幾日在清音洞中聽到的種種音律節拍，霍地睜開眼，以簫作劍，就要舞將起來！可那玉簫左揮一下，右揮一下，橫擺一下，豎擺一下，比劃了半天，也沒能成一路連貫的劍招。趙敏輕輕皺眉，換了個起手式，重新來過。這次慢一些，一招一式，細細揣摩。可無論怎麼比劃，那些動作都顯得生硬、割裂，像是把一個個獨立的筆畫生硬地拚湊在一起，毫無劍法應有的流暢與氣勢。<\/p>
趙敏這幾日領悟陣中武學皆是手到擒來，還未碰上如此情況，輕輕咬著嘴唇，又試了幾次，卻是越試越煩躁。蕭峰平日裡見慣了趙敏笑嘻嘻的模樣，此刻那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甘和困惑，活像個解不開謎題的孩子，開口問道：<\/p>
“敏敏，怎麼了？”<\/p>
趙敏停下動作，轉身看向蕭峰，眼中竟然帶了幾分委屈：“這玉簫劍法的石碑上的文字，我分析應該是運勁的法子。按照這個法子把內力附著在劍上，還有些吸力呢！可是……”她指著周圍的竹林，繼續道：“那石碑上的筆畫，和陣中的風向、竹子的布局，如果拆解成劍招，怎麼樣都顯得別扭。我試了好幾天，換了三百多種組合方式，都不行。本來這次要試試把曲調變成劍法，可是不用嘴吹，不用手指按那音孔，這蕭要怎麼出聲呢……”<\/p>
說到最後，趙敏小腳一跺，嘟著嘴撒嬌道：“根本就使不出劍法嘛！”<\/p>
蕭峰輕輕一笑，從趙敏手中接過玉簫，低頭看了看那管青翠的竹簫，又抬眼望向那片竹林。輕輕吸了一口氣，似是在感受什麼，隨後身形飄然而起，落在一塊空地上，以玉簫作劍，唰唰唰舞了起來。那動作無比瀟灑，衣袂飄飄，人隨簫轉，簫隨心動。起手時如清風拂柳，漸漸加速，如秋風掃葉。劍招連綿，一招接著一招，沒有絲毫滯澀。<\/p>
趙敏眼前一亮，歡喜不已，極認真地盯著蕭峰的每一個動作。起先二三十招，她看得連連點頭，這劍法精妙，變化多端，果然厲害；看到四五十招，她眼中露出思索，這劍法變化越來越多，似乎暗合某種規律。可當蕭峰舞到一百多招時，趙敏漸漸覺得不對勁，哪有一套劍法有這麼多招的？而且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那一招接著一招，層出不窮，沒有絲毫重複，仿佛能無窮無儘地舞下去。<\/p>
趙敏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喊道：“快停下來！快停下來！”<\/p>
蕭峰聞言，收簫而立，身形一飄，回到趙敏身邊，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氣息平穩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百多招劍法隻是喘了口氣。趙敏一把抓住蕭峰的袖子，急道：“你這劍法和那碑文的筆畫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可是……可是看著又覺得像那麼回事兒。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蕭峰道：“武學一道，從無定式。你和芷若猜測該把音律化成劍法自很有道理。隻是我不懂音律，不能以此入劍。”<\/p>
蕭峰望向那片竹林，眼中帶著幾分悠然：“方才我站在這竹林中央，感受氛圍氣場，憑直覺將其化為劍意，就是剛才那套劍法。”<\/p>
趙敏腦袋一歪，似懂非懂。<\/p>
她從小學武，師父們都是一招一式端端正正地教。無論是玄冥二老，還是假扮苦頭陀的範遙，教她功夫時都以具體的招式為基礎，所有能想到的變化都要一一展示，真真的是掰開了揉碎了，生怕她有一點兒看不清晰。畢竟教是郡主功夫，郡主叫你一聲師父，你不能真把郡主當成尋常徒弟——畢竟娘娘要是真生氣了，“師傅”可擔待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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