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弄你惹你生氣，因為想讓你多說幾句。少爺說什麼都可以，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不想說的可以不說。明明我們之間總是少爺發脾氣，為什麼少爺會更害怕我生氣一些？明明我從來對你生不起氣。”
曳月有一瞬茫然，他沒有表情：“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怕你生氣。”
明明嬴祇生氣，一點也不可怕，也從不凶他。
嬴祇望著曳月。
酒夫子他們總是說，養孩子該罰的時候要罰。
他明明已經發現，曳月偏激極端，過剛易折，強極則辱，應該要好好糾正的。
他從來殺伐決斷，做事一度強硬，從不退讓分毫，更不會迂回避讓。
教導下屬和弟子，從未有失手。
卻偏偏舍不得對曳月強硬。
一再退讓。
總覺得會有更好的辦法。
總覺得，他可以兜攬一切。
直到今天，也還是如此。
他看著曳月，總是想，他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讓那孩子按他自己的意願，恣意桀驁，輕鬆自在地活著，舍不得叫他有任何敏感戒備。
更怕，曳月害怕他，疏遠他。
但是，原來即便如此，曳月也還是怕他生氣的嗎？
嬴祇：“是我，做得不好。”
曳月望著他，眼神清冷寂靜，喜悲皆空：“你後悔了嗎？”
嬴祇看著他，輕聲：“沒有。”
曳月：“重來一次，你會放我走嗎？”
嬴祇眸光溫和：“不會。”
曳月怔然：“……CH”
嬴祇：“我每一次都做了最正確的選項，雖然不是對你最好的，但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選。”
他一邊說他做的不好，一邊卻說，從不後悔。
這就是嬴祇。
曳月淡漠：“為什麼？”
嬴祇的眼眸微斂，輕輕地說：“那時候你走了，我才是徹底失去。”
曳月失神：“所以，就要殺了我。”
嬴祇唇邊似有若無的弧度，眉眼寥落，淡淡的溫柔：“至少一千年後的此時此刻，我們還能麵對麵說話。”
曳月怔怔的：“即便是，被我殺。”
從方才碎裂嬴祇心劍的一刻起，曳月的心劍就穿過嬴祇的劍，抵著他的心口。
嬴祇望著他失焦的眼眸，身體沿著心劍往前，手指輕輕蓋在曳月眼睛上。
輕聲，溫柔地：“許個願吧。”
就好像，他仍舊是無所不能的神明。
曳月在他的掌心，閉上眼睛。
“就算你現在殺我，我也，已經不在乎了。”
嬴祇要飛升就飛升吧。
要再殺他也殺吧。
黑暗讓他感到安全，像一千年前，在那座玉像上嬴祇蒙著他眼睛的那短暫的時刻。
人在黑暗裡的時候，會感到坦然。
他輕輕地說，古井無波：“我不恨你殺我，但是，為什麼要複生我？”
不穩的聲音：“如果你不複生我，我就不會，感受痛苦。”
他並不是毫無所覺，如同傀儡人偶。
他是，
痛苦到不知道自己其實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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