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
一連一周方旭東都幾乎隻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不說話，也不做什麼要求，隻有餘路平陪著他。餘路平讓他喝水，他便一口氣的喝完，讓他吃飯，就吃的乾乾淨淨，讓餘路平甚至找不到什麼話要說。
唯一踏出臥室的時候，也隻是在那棵巨大的榕樹下喂喂魚。餘路平不願意打擾他，就站在客廳裡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他，有時候，餘路平覺得他除了沉默，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可有時候，他覺得方旭東變了。
方旭東的話比以前更少，煙卻比之前抽的更多了一些，經常是他做一頓飯的時間裡，桌子上的煙灰缸裡就多了三四個煙頭，除此之外，他經常看到方旭東靠在沙發上、窗戶前，一口接一口的吸煙。
餘路平儘量避免自己與方旭東的接觸，除了方旭東有什麼需求外，他基本都會隔著一段距離看。偶爾有目光對視的時候，餘路平總是下意識的先移開眼睛，他害怕自己眼睛裡那種心疼暴露在他麵前。他知道，方旭東更痛恨別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著自己。
除了看著他之外，餘路平另外一項工作，就是給方旭東做飯，他給阿姆打電話詢問菜譜，再一次次的試驗，最終端上飯桌的，總是他的得意之作。等到方旭東吃過後，他再回廚房草草打掃乾淨那些剩下的材料。經常是還沒做成的東西，像是剩下的豆沙、還沒卷好的卷餅，幾分鐘解決完之後，就把東西很快收好。
可儘管這樣，方旭東仍是一寸寸的瘦下去。他身上的淤青從黑青散成椒紅，茄紫裡裹著鵝黃，在他雪白的皮肉上看的仍然觸目驚心。
他知道，方旭東幾乎每夜都在失眠，剛剛睡著就會從噩夢中醒來。他搬到了方旭東的房間裡，不過隻是一晚晚的窩在他床頭前的單人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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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晚，在他回臥室的時候，方旭東為他讓開了一個位置，“上來睡吧。”說完，方旭東就轉過身背對著他過去。
從此，方旭東半夜驚醒的時候，總會有一個人將自己摟在懷中。餘路平從不做多餘的動作，他們之間好像有一張巨大的玻璃窗，看得到彼此，卻實在觸碰不到。
這樣的安靜，結束在一個白天。
餘路平打開門，外麵是幾個安南本地的警察，他們例行公事般的展示了證件和協查文件，說了幾句安南本地話，身後的一個協警站出來，用略帶蹩腳的漢語對著他說，“方旭東先生和一起故意傷人事件有關係，我們需要調查。”
餘路平用整個身體擋住門的地方，他一下子想到大概會和方旭東那晚的事情有關係。
“有事情可以找他的律師。”
協警在為首的警官耳邊做了翻譯，警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文件紙在他眼前展開，“我們有足夠的理由認為方旭東和這件事有直接關係，請你配合。”
這個流程對餘路平來說並不陌生，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人把方旭東帶走。
“怎麼了？”方旭東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轉過頭看著方旭東，警察的目光也看向方旭東站著的方向。
方旭東拍拍餘路平的肩膀，示意讓他過去，從警官手裡接過那張蓋著公章的協查令，他做生意難免和安南本地人打交道，所以對安南語也是十分熟悉的。
協查令寫的很簡單，於會長受傷報警，他以嫌疑人的身份批捕。他很清楚，他在那個房間裡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是不會簽發協查令的。
比起這件事情，他更清楚，這些人今天站在這裡，更是方定邦的默許。他在逼自己低頭，讓自己臣服，那晚之後，他相信方定邦沒什麼做不出的事情了。
他看著餘路平那張因為這段時間照顧自己，而變得有些憔悴的臉，笑了笑想讓他放心，“那晚的事情，總要有個結局的。”他走到餘路平麵前，短暫又有距離的抱了餘路平一下，“等我回來。”
說完，方旭東就轉身走到那群警察麵前，示意他們可以走了，一群警察跟在方旭東的身後。餘路平眼看著方旭東一步一步地走遠，他的身影一點點的在自己眼前變小。
“等等。”前麵的一群人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他，他快走了幾步，站在他們麵前，“是我做的，和他沒關係。”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餘路平最恐懼的地方就是監獄，那種沒有尊嚴的日子，比死亡更加恐怖。他在牢裡無數次的想過，他再也不要來這裡，他不會再做任何會犯法的事情。
可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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