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心和周姐多講幾句告別的話，周姐卻一直微笑著看陸景，輕聲細語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你還是這麼愛吃糖。”
“以後要早點睡覺，別總打遊戲。”
“你喜歡吃糖，為什麼獨獨討厭巧克力呢？”
“自己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不要因為懶得點外賣，就總吃泡麵。”
很難想象，一個人會把另一個的事情記得這樣清楚。
周姐坐在桌子上，絮絮地念叨著陸景，我看著他們兩個人，郎才女貌，多麼般配。可惜他們在一起本身就是個錯誤，是人類醜惡的欲望驅使，才有了這場看似深情的遊戲。表麵上好像是陸景更能明白這是遊戲，但周姐何嘗不清醒呢？她和她老公在中國這麼多年，突然要移民，怎麼想，都有蹊蹺。是周姐自己想離開，想和陸景了斷。
他們沒有誰付出得更多，給出的真心都有限。
這個猜想在陸景被經紀人強行帶走後得到了驗證。
周姐坐在蜜糖似的陽光裡給自己塗口紅，對著鏡子抿了抿唇，那張本就鮮豔的臉就有了更生動的、繁花似錦的顏色。她很少塗這種豔麗的顏色，她是溫婉如水的、安靜寧遠的，但如果她真是這樣，也就不會做下出軌的錯事，更不會和陸景玩這種露水情人的遊戲。
“看著我做什麼？”她對我勾起唇角笑了笑：“州州，戒指很漂亮，快要和你那位老師結婚了嗎？恭喜你啊。”
“是。”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把那句話問出了口：“周姐，陸景就是個沒良心的，他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你為什麼還要對他那麼好啊？”
“他長得好、身材好、學曆高、家世好，除了脾氣不好，哪裡不招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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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你不好，你還對他好，這樣你不是會很委屈？”
“委屈什麼？”周姐唇邊的笑意還是那樣溫柔，說的話卻那麼絕情：“不就是個遊戲嗎？我是今天的飛機去美國，和陸景都是最後一場了，我想演得入戲一點，也算是給我在國內的生活劃上一個句號啊。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去美國嗎？才不是和老公移民，是因為在昨天我終於成功把我老公企業裡的錢都轉到我的賬戶上了，他很快就會破產，估計會被追債的逼得跳樓吧，到時候渾身都摔得稀爛，砰，就像開的一朵花。”
周姐又開始給自己描眉，細長的、狀如彎月，最溫柔的一種眉形。“嗬，罪有應得，這是我對他這麼多年他在外麵養小情人的懲罰——那個男人還以為我對他有多癡情呢，什麼是癡情？分明是我忍辱多年的演技。我給他當牛做馬這麼多年，保姆一樣伺候得周周到到，他哪敢相信這是假的？”
她記得那麼多細節，對陸景那麼無微不至的照顧，竟然都是在做戲嗎？
我忽然渾身發冷，不知道怎麼跟周姐告的別，直到我走出店門，在冷風裡站了許久，才模糊地回想起周姐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對了，陸景其實不算是雙性戀，他的小情人我都見過，都是女人，沒有一個男人。他根本就不喜歡男人。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被他另眼相待，難道是因為好奇？”
……
回到家的時候，蘇雪棠還在學校，我一遍一遍地撥著他的電話，他沒接。
應該是手機沒在身邊。
我還是被周姐的話影響到了，不是她說陸景不是同性戀的話，而是她對自己老公的態度。
她讓我想到了方覲堂，那在我一想到就怕得要發抖的男人，他和周姐是同一種類型的人，天生是優秀的演員、有耐心的獵手。
方覲堂分明不喜歡我、分明那麼恨我，卻偏偏不明著來，而是選擇了更殘忍的方式——捧殺，若不是他做戲做得太逼真，對我的寵溺又那麼貨真價實，我也不會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這麼多年來，我都如履薄冰，等著懸在頭頂上的那把刀落下，等著方覲堂露出本來的麵目——但我更想的是，他會舍不得，他也會沉溺於自己飾演的角色之中，然後我們相安無事、一輩子這樣生活下去。可我知道，這些不過是自欺欺人。
我強迫自己一遍遍回憶和方覲堂點點滴滴的相處，回憶他後來對我有多麼殘忍，就如同今日聽聞周姐對他老公的報複，讓人脊髓發涼、渾身癱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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