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來就跪下求我
晏爾獨自在閱覽區穿梭,起初他還挺願意加入到宣傳部的成員中,和一堆學生腦袋湊在一起,一邊看攝像機監視器裡呈現出來的效果,一邊聽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
可是每一次裴意濃的視線隔著鏡頭與他相撞,他的心臟就會咯噔一跳,隨即迅速反應過來——那是假的,裴意濃看不到。
看著監視器裡熟悉的眉眼,晏爾滿腦子都是,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片小紙人,要去撈取水中的月亮,即使一刻不停地繞著水打轉,卻根本連一步都靠近不了……
這讓他倍感挫敗。
攝像機換了個位置,晏爾機械地跟著他們轉移,忽然發現監視器裡的主角換人了。
他瞳孔收縮,下意識抬起腦袋——
鐘懸捧著書站在一排綠植前麵,朝他露出一個可惡的微笑。
他發現自己更恨鐘懸了,恨他的袖手旁觀,恨他對自己境遇的了如指掌。
於是他投射來的每一道冷眼旁觀的目光,每一個似是而非的微笑,都成了對晏爾的無能和愚蠢的嘲弄。
他也的的確確是在嘲笑自己。
不知道誰誇了一句“他們倆簡直是兩種類型的極品男高,不愧是咱們一中的門麵”,晏爾不爽地皺起眉,隨即卻聽到大家的一致認同。
放屁,他心想,裴意濃才是,鐘懸算什麼東西?
可他連抗議的聲音都傳不出去,隻能一臉不甘心地瞟了眼鐘懸,自己悶悶不樂地走開,灰暗的靈體在高大書櫃之間飄蕩。
一開始他碰到書架還會拐彎,燈光直射時會下意識地閉一閉眼睛。後來轉念一想,我現在都不是人了,就算撞到什麼也不會痛,便肆無忌憚起來,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他不知道自己經過幾個書架,又穿過幾具鮮活的身軀,直到腦門“啪”的一下,撞上個人。
鐘懸抬起一隻手,手掌抵著額頭把他推出去半米遠,說:“走路看路,別碰瓷。”
不知道他那邊的拍攝任務是提前完成了還是怎麼回事,此刻一個人躲在雲朵燈下麵的圖書區翻繪本。
晏爾不想看見他,扭頭就要走,卻被卷成一卷的兒童繪本攔住了去路。
鐘懸走近,一手撐在書架上,微微俯身,端詳他的神色:“眼睛怎麼紅了?”
晏爾咬了咬牙關,別開臉不想看他。
“想哭嗎?”鐘懸搓揉了幾下他的發頂,聲音壓得很低,竟然顯出幾分異樣的溫柔,“別哭了吧,你知不知道,鬼是沒有眼淚的……”
晏爾問:“那又怎麼樣?”
鐘懸收回手,慢悠悠地說:“我怕你哭不出來隻能乾嚎,在我耳朵旁邊吵得像個電熱水壺,很折磨人的。”
晏爾氣急反笑:“我要不要哭關你什麼事?你不樂意聽那兒有塊玻璃,撞碎了自己跳下去啊!”
眼前的魂魄雖然憋紅了眼睛,嘴仗上卻不肯占絲毫下風,像隻氣急敗壞的小孔雀。
鐘懸好笑地問:“你前幾天求我的時候好像不是這個態度吧?”
“我求你忘了吧。”
晏爾雙手合十,那雙杏眼睜得溜圓,仿佛被雷電擊中,亮得令人心驚,“向你低頭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一件事,你就是個神經病,冷血的混蛋。我真的後悔了,求你給我個解脫吧,如果活下去的代價就是必須要和你這麼惡心的人綁在一塊,我寧願去死!”
鐘懸眉梢微挑,重複了一遍:“你覺得向我低頭是你做過最蠢的事?裴意濃幫不了你讓你這麼崩潰?連基本的判斷力都沒了?”
晏爾擰著眉:“關裴意濃什麼事?”
“我真的好奇了,”鐘懸一臉認真地追問,“你同意把身體換給鬼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這不是什麼蠢事,是耳朵少爺的慈善救助工程?你不會是真心想幫她吧?那可太好笑了,我不是你的恩人,但你一定是她的恩人。
“善良的小耳朵,要我給你發張榮譽證書嗎?感謝你舍己為鬼的精神,這輩子沒機會了,來生請你再接再厲?”
晏爾一眨不眨地瞪著他,眸光發顫,眼眶紅得嚇人:“你閉嘴。”
鐘懸沒有閉嘴,甚至又逼近了一步:“證書得寫名字,你姓日?日什麼?”
晏爾忍無可忍地抬起手,“梆”的往鐘懸臉上砸了一拳,“日你祖宗!滾開!”
他頭也不回地飄遠了,也不知道自己那一拳有沒有把鐘懸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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