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
回到泠山澤的時候,謝寒衣正雙目緊閉,像個嬰孩似的,佝僂著身子,蜷縮在冰冷的水中。
水麵恰到他的腰線處,在微風的吹拂下,有細微的上下波動,將他的衣衫染得濕透了大半,看起來有種單薄孱弱的感覺。
沐扶雲遠遠地看見他,下意識想靠近,可才走出一步,就又收住了。
她聽見他低垂著腦袋,喃喃地低語:“冷霜丸,給我……”
那是上一次齊元白就給他用過的法子。
沐扶雲頓了頓,轉頭去了私庫,卻不是取冷霜丸。
儘管冷霜丸能稍稍壓製些,但她一點也不想讓他下次發作再受更大的痛苦,遂行至那一格格擺著無數天材地寶的高櫃前,憑著多年修煉的經驗,挑出幾樣不相衝相克,又生效快的靈丹妙藥,迅速服下,待感受到其中一兩樣已經開始生效的時候,便趕緊回到湖邊。
大約聽到了動靜,謝寒衣的身子雖仍然蜷縮著,眼睛卻顫了顫,慢慢睜開了。
“冷霜丸,拿來了嗎?”
他的嗓音比方才更乾澀了,帶著濃濃的壓抑和痛苦,好似已經踩在崩潰的邊緣,稍有不慎,就要走火入魔。
沐扶雲沒有回答,而是摸了摸砰砰直跳的心口,深吸一口氣,在他的注視下,一步步踏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不,你回去!”
謝寒衣搖頭,迷離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的聚攏。
這一方湖泊,正是山溟居裡那方千年寒潭的源頭,不但寒冷刺骨,可滅六丁神火,更有純淨濃鬱的靈力聚集其中。
如果說,山溟居的寒潭已經會讓尋常修士有些承受不住,這一片看似平靜的湖泊,承載的是整個天衍的靈脈,帶來的壓迫更是寒潭的百倍、千倍,一旦心生貪念,沒克製住,稍稍吸納其中一星半點的靈氣,就會走火入魔,直至經脈承受不住,自爆而亡。
“你不能過來!”
沐扶雲沒有回答,也沒有退縮,仍是一步一步,堅定地踏在水中。
湖水冰涼,滲過道袍,貼上肌膚,像一根根尖針一般,刺得她疼痛不已,仿佛雙腿都已不是自己的了。
而她並未有絲毫停滯,緊緊地守住脈門,心無旁騖,一口氣行至謝寒衣的身邊。
“師尊,我沒關係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全部身心都在謝寒衣的身上,最開始的壓迫過後,沐扶雲竟然漸漸地感到輕鬆起來,疼痛仍在,卻不再受到水中濃鬱靈氣的乾擾,體內所有經脈,都有了自行抵擋乾擾的能力。
“你看,我好好的。”
她在水中與他麵對麵坐下,輕輕握住他緊緊攥著的拳頭,用溫柔的力道撫摸著,待他的五指慢慢放鬆下來,她的指尖又悄然溜進他的手心裡,與他貼在一起,引著他感受自己經脈之間的平和與穩固。
謝寒衣仍舊恍惚著,模糊之間,感覺到她的平靜,知曉她並未受到湖中靈力的引誘和壓迫,朦朧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是放心和寬慰。
“好,那就好。”
因頭腦一陣陣發熱發暈,他的聲音顯得格外乾燥模糊。本要將手收回,可不知為什麼,手心好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吸引著,完全沒有挪開的力氣。
眼前好像有個如夢似幻的影子,引著他釋放出自己經脈中的靈力,往迷霧的深處探尋而去。
……
千裡之外的蕪北鎮,數百名天衍弟子在傳送陣的一次次開啟下,一批批來到這裡。
眼前的情景讓他們震驚不已。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打鬥,亦沒有擔心中的血流成河、傷者無數,整個蕪北鎮,都處在一種異常的黑暗和寂靜中。
已是傍晚,整個鎮子裡卻沒點一盞燈,更沒一聲腳步聲,好像空無一人似的,了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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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人都去哪兒了?”太清峰一位弟子輕聲發問。
眾人望著眼前黑洞洞仿佛空了的蕪北鎮,不由紛紛屏息,一邊張目四顧,尋找著蛛絲馬跡,一邊感到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漫漫黃沙中,乾燥的夜風呼嘯而過,帶著迷霧一般的沙塵撲麵而來。
弟子們紛紛抬起手臂,以衣袖遮住臉,抵擋風沙的侵襲。
眼前能看見的景象變得更加模糊了。
在風沙的作用下,弟子們不由自主地後退、靠攏,試圖背對著背,聚攏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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