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梨樹可以生長,竟無其他草木可發,若遇春日,便是一副白花黑潭的奇景。
在此地練劍,最是考驗身法,須得身輕至極,不染上一點黑泥;又得敏捷無比,不沾上一點落花。
寧雁早在一年多前就能在此地來去自如了,今日卻又是來到了這兒練劍。
許是因為此處離她所住的幽篁峰最近,又或許是因為此處除了那梨花黑沼,別無景色可賞,弟子們又視此處為修行路上一大阻礙,很少有人來此,顯得格外寂靜。
可隻有寧雁知道,此處明明是在兩峰之間,昆侖四季雨水充沛,怎麼可能沒有河流?原是一條暗河罷了。
那暗河生得奇怪,從沼澤底下過,卻能發出千奇百怪的聲響,每每寧雁修煉遇到瓶頸,在此處卻能靜心凝神,三天即可突破。
她也奇怪過,問過師父,也問過掌門,更是問了最擅長堪輿風水地形的覺妙長老,他們都未說出個原由來,化梨澤從何而來,不得而知;暗河是何緣故,不得而知。
最後她也隻能訴諸無知,既然有益,那小心謹慎些就是,總不能因噎廢食,浪費了這麼個修煉的好地方。
說來也怪,此處像是獨她一人能受益一般,其餘弟子,哪怕是越冬青和寧亓來此,都未曾有過她這般感受。
久而久之,此處便成了她除了幽篁峰待得最久的地方。
還有越冬青。
夏初五月,化梨澤梨花開得很早,兩峰青翠,獨其間一抹純白,極是惹眼。
梨花早放,因風作雪,寧雁一襲白衣穿梭於林間,倏忽閃過,仿佛早被落花籠入其中,隻見她足尖輕點,衣袍翻飛,轉眼落到岸邊,竟是渾身上下,不染一塵。
寧雁站定,看了看眼前早已來了很久的人,出聲問道:
“你找我做什麼?”
少年倚在岸邊一叢青竹邊的山石上,抱劍而眠,如畫眉目落於這山間林下,很是賞心悅目。隻在聽到少女詢問時才睜開眼,目光所及卻不是她。
寧雁見他在盯著什麼看,一時不解,也偏頭看去,卻見一瓣梨花正從她身邊落下,一息之間就要落到她肩頭。
“竟是在看這個?”
寧雁見此輕鬆側過身去,那落花便悠悠然落到地上,少年見此幽幽一歎,道:
“落花有情,何故躲閃?”
寧雁似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言,轉頭看向少年,隨後一臉了然:
“你抽什麼瘋?莫不是又混下山去聽千戲閣的戲了?”
少年麵色一怔,複又展露出他那副笑顏,好整以暇道:
“這麼清楚?你也去了?”
寧雁看了一眼他周圍,整整齊齊全是方才因風吹落的梨花,跟結陣的符畫一樣,就這行為,還好意思說她無情躲避落花?
“越師兄慎言,若無正事,私自下山,是要去戒律堂零二十板子的!”
她說完便撩起衣袍坐到另一方山石上,叉著胳膊看著越冬青,一隻淺黃色圓影從那林間躍下,停在寧雁肩膀上,一大一小兩雙眼睛都盯著越冬青。
三年來,整個昆侖,關係親近的,除了大師兄寧亓和師姐祝錚錚,就隻有眼前這人了。
心性至純,不事作偽,不掩心緒,是難得的天然之人。
就是嘴上總是愛跑火車,一旦涉及法術修煉眼睛就跟長在頭頂上一樣。
越冬青收起笑容,眼裡笑意卻未散去,正經坐起身來,詢問道:
“這兔子倒是黏著你,明明是我把它救回來的,怎麼不見它跟著我跑?”
寧雁白了他一眼,伸手安撫了一下肩上靈兔的腦袋,以免它急了撲過去咬人,失了靈獸風範。
“誰叫你隻知道救,不知道養?竟然連妖獸都往育靈堂帶,也不怕清慈長老告你。”
越冬青此人,愛救助小動物的熱心整個昆侖山人儘皆知,現在已經擴大到妖獸領域了,每次下山回來都要被育靈堂長老追殺一次。寧雁也是當時去湊了個熱鬨,和這隻靈獸投緣,所以就養了下來。
“靈獸妖獸有什麼不同嗎?不過是後者倒黴了些,沾上了戾氣,著了魅。”
寧雁聽著,倒也覺得沒錯,點點頭後又問他: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看兔子的?”
“掌門的手令你沒收到?”
寧雁說話向來直接,不過也隻是對越冬青,她那套全昆侖山上下都吃的人際交往方法,唯一失靈的地方就在越冬青。因為無論她怎麼迂回,眼前這人都能比她更迂回,一拳打到棉花上還不如重拳出擊,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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