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甘,他們恐懼,他們乞求,卻是絲毫入不了那些拿著刀的人的眼。
寧雁突然覺得,自己麵對那隻瘋熊妖獸之時所迸發出來的窮途之怒,不過匹夫之怒,拚得個玉石俱焚,同歸於儘,便算她不枉,算她求仁得仁;
而那股義憤,對南巫族人的同情,還有二牛遺留給她的誌向,其實並不能成為她麵對凶獸,麵對蒼生時的倚靠;
她至此還隔在那道結界之外;
不僅是她的生死,還有她的心神;
她從未真正看清過自己,看清這個世界,看清她選擇走上的這條路。
這條路上危險叢生,而最危險的,就是她不知道何時連自己都會忍不住心生退意。
她可以閉上雙眼,給自己想象出一處世外桃源,隻為逃離那重複又厭倦的世俗負累;
她可以在這個亂世尋到桃源村紮根,如此歲月長久,不卷入他人恩怨情仇;
她亦可以在昆侖按部就班,世外之心處世外之地,兩相便宜;
可世間總有走不了的人,也許下一個就是她,就是她所在意,掛念的一切。
一時情懷義憤,足以支撐她擊敗一隻強過她許多的瘋熊妖獸;
曾經記憶執念,足以支撐她遍嘗苦楚隻三年之期便能試劍昆侖;
那走入世間,封印凶獸呢?
那是她無法預料的前途,是初心性誌都會被消磨乾淨的危險;
那是她想象不到的敵人,是讓她真正淪為蜉蝣的絕對存在;
她想,她需要找到新的東西,與自己融為一體,刻為心神,以生之年,方不算白來一趟。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撫上自己背上那個包袱,裡麵還有一袋溫熱著的米糕。
像是誰還在鮮活跳動的心臟。
越冬青見她如此反應,自然便想起了昨日他們救下的那些村民。
於是他仿佛春風解凍般,剛才的冷漠深沉都如同化入江流的冰霜,尋之不見。
“餓了?不如我們去這個莊子上叩門看看,我見那處似有炊煙升起。”
寧雁的思緒被他打斷,卻絲毫不惱,全然沒了之前那個喜歡看熱鬨,愛應聲的乖覺模樣,竟露出堪稱穩重的表情來。
“不餓,哦,那就是想起昨天那些村民了。我都說了,那些山匪一看便是盤踞在此地已久,不除儘,怕是還會再去騷擾村民。你倒好,把我攔著!”
他說著,臉上是熟悉的漠然姿態,一如他平日裡不受拘束的行事作派。
“怎麼了,大師兄上身啊?非得要給人送到縣衙去,現在這世道,縣衙能管事嗎?”
寧雁見他語氣似有埋怨,可麵上卻是不顯,一句接著一句話地說,不是對自己處事方式有意見,而是想逗自己說話罷了。
這可是天大的誤會,他第一句話一說出口,她就想反駁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她也感覺到了越冬青的不對勁。
這廝行事不拘,性情乖戾,視規矩於無物,卻偏偏有他隨心所欲的資本:天賦,法術,修為,還有他的容貌。
可寧雁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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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是討人嫌,嘴又毒,但心底裡還是善良的,行事作風別具一格,但總有他的道理和原則。
不然也不會是昆侖最嚴苛的訥言長老最看重的弟子,也不會得掌門一句“道心堅定”的褒獎。
可他自入江南以來,就越來越不對勁。
這一路來寧雁發覺,他不僅是話變多了,而是時不時的找不著人,就連降服誅殺妖獸之時,他竟忘了對妖獸先行施術祛除戾氣,直接就要落下劍來。
寧雁覺得,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身上像是染了些戾氣了。
人若有心魔,便會動搖本心,沾染濁氣戾氣;
這便是人修煉不易之處,與妖獸靈智半開,獸性大發之時沾染戾氣一般。
若無法控製化解,便是走火入魔,死路一條的結局。
寧雁想到這兒,連忙下馬,朝他跑去,停在他跟前,抬頭看他,眼裡透著不容忽視的專注和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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