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上終於露出來了一絲笑容,像是看到了自己期盼了很久的畫麵。
“你能控製住嗎?想來,你還沒有真正體會過自己的心魔吧?洛州城中,他人一夢,你以為你便能控製得住自己的心魔了嗎?”
“若是修行一途當真有這麼容易,千百年多少人求仙問道,能成者幾何?”
他這一句句話仿佛早在她耳邊出現過,似乎是在她剛拜入昆侖時周圍人的質疑和議論,又像是無意入了楊醉那偽造的夢境,更像是在她沉入那片沼澤地時,無數在她耳邊回響的惡語。
“怒”之一字剛過,她便從心底裡生出了一股怨懟之氣,似是不甘,又似是不忿。
於是她手中劍意便不攻自破,層層虛弱了下來,哪裡再見得著半分剛才的勢不可擋?
“怨”字又起,睢夷見她聲焰漸歇,很是不信,隻覺得那焚心劫她都能闖過來,如今不過鍛劍煉心,便能讓她前功儘棄不成?
但世間諸事,萬裡潰於一穴之事十之有三,便不得不留了個心,轉而略帶猶疑地看向她。
卻不料她全身怨氣籠罩,那雙狡黠其外,漠然在內的眼珠子忽而上橫,瞳孔像是消失了一樣,劍隨其主,化作了生了恨的銀蛇,直襲他麵門,見他提劍而擋 ,便就勢纏繞上去,像是要把它困死一般。
“有意思!”
他方才雖未使出全力,但此刻卻是認真起來,連出九招,竟是隻與她打了個平手。
氣有殆儘時,情有終於處,“怨”一散儘,便是魂魄都不堪依附的死寂。
“寂”字太過簡單,又太過寬泛,睢夷看不懂,參不透,便尋“悲”道入。
他見寧雁停在原地沒有動作,便察覺到氣絕情儘之時,她的劍,甚至連她的身體都開始不受她控製了,唯有心可以掌控。
萬物法則,自有玄妙,當逃不過一句“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能猜到“寂”字與此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劍隨意動,意驅劍走,人能入死境,卻難參寂字。
如今的寧雁,說她是油儘燈枯也不為過,倏忽之間,疑霜雪至,她竟然是滿頭白發,手中劍光也微弱起來。
轉機總在人深感絕望之時出現,睢夷見此情景,心一沉,抬手便在自己手腕處劃出一道血痕來,正要上前時,卻忽然感受到自己心口久違地出現一陣劇痛。
他抬眼,便被寧雁捕捉了一絲從未見過的驚恐,餘下更是她無法理解的欣喜。
“這是還你的!”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劍也從某人的胸腔處離開,未沾染一點血。
而睢夷則是控製不住差點摔倒在地,笑道:
“你的劍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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