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溫孤宴舟的極限。
翎卿趕到時,溫孤宴舟已經沒了氣息。
但翎卿手裡還有能救他的東西,那對蠱王,其中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那隻醒著,救不回已經轉世的亦無殊,但是能救回剛剛失去氣息的溫孤宴舟。
多麼諷刺的事。
溫孤宴舟嫉恨了亦無殊那麼多年,最後是用了翎卿那半條命搶來的蠱王,才活下了來。
那隻蠱王裡含著老魔尊一半修為,溫孤宴舟複活後實力再不比憐舟桁弱,這才有翎卿離開那十年之間的安穩。
隻是因為死而複生過,他的名字不被天榜收錄,旁人並不知曉他真實實力。
在魔宮裡等著溫孤宴舟回魂那段時間,翎卿坐在他屍身旁,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溫孤宴舟時的場景。
那是他很小的事情了。
彼時翎卿剛十歲,奉老魔尊的命令去處理一個叛徒,路上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那個人快死了,肚子上破開一道口子,腸穿肚爛。
翎卿沒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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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人幾根殘破的手指艱難拉住了他的袖子,卻沒說一句話。
“…………”
僵持過後,翎卿彎下腰,“想活?”
“……想。”
他大概真的快死了,每說一個音嘴裡就湧出一口血,參雜著內臟碎片,每一個字都艱難無比,□□,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翎卿。
翎卿這才注意到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哪怕滿臉血汙,瘦得脫形,也掩蓋不住的漂亮,像是昂貴的寶石,乾淨如水洗。
因為這份美麗,翎卿救了他。
等那人醒來之後,翎卿盤問他的來曆,就被裹進了動亂之中,迷迷糊糊誤入了魔域,然後被人搶走最後的乾糧,一劍殺了倒在路邊。
這不是實話,但不重要。
翎卿救了他。
時間輪轉,百年後,溫孤宴舟就那麼忍著心臟被貫穿的疼痛,背著重傷的翎卿,一步一步,踏著鮮血往外走。
再過十五年,他親手遞給翎卿一碗毒。
讓翎卿去死。
“可能吧……是我麵目全非了嗎?”溫孤宴舟站起身,“殿下想知道這裡埋著什麼東西嗎?我可以告訴殿下,這裡埋著一堆骨頭,黑色的骨頭,我看到的時候有種錯覺……覺得那是您的骨頭。”
“很異想天開是不是?但我總忍不住去想,您身上有神骨,那些總不會是魔骨吧?”
翎卿又想起地下那隻冰冷巨大、早已死去的眼睛。
哦……所以,他抗拒這裡,是因為這裡是他的埋骨地?
埋著一堆被他棄之不要的古舊骨頭。
“世界上有什麼能打敗神呢?想來想去也隻有魔了,但魔已經消失了太多年,能找到祂的骨頭也很不容易了,”溫孤宴舟微笑起來,袖中滑落利刃,被他握在手裡,“百裡璟已經去尋了,我隻需要拖住您就好。”
“讓百裡璟來殺我嗎?你確定你能拖住我?”翎卿說。
“殿下很看不起我啊,但是沒關係,多拖一時半刻還是可以的,畢竟時間已經很多了,二十多天呢,”溫孤宴舟溫聲說,“殿下不要生氣,是殿下自己任性,這麼晚才來見我,錯過了機會……”
“可我覺得,你一時半刻都拖不住。”
溫孤宴舟低頭抿笑,不以為然,如他所說,翎卿來得太晚了。
總是這麼傲慢,會錯過很多東西的啊。
翎卿冷淡道:“溫孤宴舟,我不和你打,讓別人來打你,怎麼樣?”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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