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89
飯廳中, 翎卿和非璵隔著一張餐桌相對而坐。
“……你不要殺人，很不好。”翎卿沒看對麵懵裡懵懂看著他的非璵，將不小心夾到的不好啃的骨頭挑出來, 習慣性丟進手邊空著的碟子, 正要推給亦無殊時，忽然意識到亦無殊今天不在。
這七千年裡, 亦無殊不讓他離開神島，自己也寸步不離，還是第一次, 日日不見蹤影。
麵前多了一隻碗, 好好一碗飯被刨得跟狗啃過一樣，原本白花花的大白米飯裡拌滿了醬汁, 非璵嘴邊都是油，把碗推到他眼前，等著他把骨頭扔過來。
“……我不想哪一天和世界同歸於儘的時候，你也在我同歸於儘的名單之中, 成為我手下亡魂的一員。”翎卿說，“不用, 我自己吃。”
非璵哦了聲，把碗拖回自己麵前，“殺人很不好嗎？”
“欲望的儘頭不就是掠奪嗎？還有什麼比掠奪生命更嚴重？不過讓我這種怪物來說這話很奇怪, 總之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非璵傻笑, “誒, 我在您心中很好嗎？”
“……是啊。”翎卿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因為他一句話傻乎乎笑個不停的青年, 輕輕地說。
“可是我連化龍都做不到, ”非璵憂愁地啃著骨頭，“這麼多年了, 大人給我想了那麼多辦法，就是頭豬都該有點成就了，但我還是一頭蛟……”
他越說越難過，嘴裡的肉骨頭都沒了滋味。
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麼笨的東西？爛泥扶不上牆說的就是他了，再怎麼努力也沒用，他就是一截朽木，別人再怎麼精雕細琢，也不可能把他雕成藝術品。
“是笨了點。”翎卿說。
眼看非璵眼含淚花要哭出來了，他補充道，“但你也不用想那麼多，化龍本就沒有那麼簡單。”
亦無殊也不是全把希望放在了非璵身上，可化龍等同於脫胎換骨，不亞於鳳凰涅槃重生，賭的就是命。
萬年間化龍成功的例子屈指可數，但也算是將龍族延續了下去。
翎卿可不想看著他的眼淚下飯，另辟蹊徑安慰道：“足夠強的話，化不化龍又有什麼區別呢？以蛟龍之身，將龍鳳踩在腳下，不是更威風嗎？”
非璵的資質確實很一般，按照他原本的命線，恐怕是永遠都無法化龍了。
翎卿倒是有辦法，還在夢中親眼見過，但那個辦法不提也罷。
非璵遇上他，其實也算是命中有此一劫。
就算天地變化、神魔的命運交叉，竟然都擺脫不了這個命。
原本該沿著岩崩滾到他腳邊的小蛟龍，在命運線麵目全非之後，還是被其他人帶入了神島，再一次被他抓了過來。
可他不想看非璵再死一次。
他認同了亦無殊的話，世界上確實存在非璵這樣值得留下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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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生靈生來就值得被喜愛。
至於他自己，全世界不喜歡他都是應該的，規則針對他也很正常。
他都要把人家殺了還要求人家喜歡他？那真是過分得離譜，誰傻了才喜歡他這麼個滅世魔頭。
但……
那又如何呢？
翎卿不知道夢中那場大戰最後活下來的是誰，如果是他自己……親手殺了亦無殊，又將世界化作一片焦土之後，少年魔神獨自坐在山巔王座時，放眼望去，世間再無一人和他相似，就連曾經憎惡的眾生都儘數隕落，隻有那些被他創造出來的、不會思考也沒有情感，隻會服從他命令的醜陋魔族，會不會後悔？
祂的前半生用來征戰，然後才開始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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