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shukeba.com)
孫大夫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屋裡窺望。昏黃的油燈隨風飄搖,少年時不時的咳嗽聲伴著吳嫂李氏的說話聲傳來,孫大夫心中一緊,退了兩步,將身影掩藏進陰影中。
“……不愧是大家公子啊!瞧瞧這衣裳被褥!竟都是緞麵的!”仁堂和幫傭吳嫂咂著嘴感歎道,“這大毛披肩,可是猩猩氈?我聽人說過,京都貴人們冬天都行穿猩猩氈,五百兩銀子才能換到一件坎肩呢!貴的嚇死人!”
王曉石墊著靠枕坐在床上看書,楊子熙給他用過藥之後,他明顯感覺好多了。晚上喝了大半碗的紅豆銀耳粥,又破天荒的增了半個饅頭,身上也逐漸有了些力氣。因白日裡睡得多,此刻到沒有什麼睡意,便拿了書來打發時間。
耳邊吳嫂雖然聒噪,但他一向耐性極好,麵帶笑容的應著,並不多話。
吳嫂從行李箱子中每拿出一樣東西,總要讚歎羨慕上幾句,許是沒見過這麼好的物件,又或者是習慣了巴結逢迎。王曉石有些不習慣,尤其是跟了他近十年的欣兒不在身邊伺候,倒是換了個嘴碎眼淺的老媽子,但他也明白,小神醫楊子熙是為了他好。
這仁和堂的客房,雖然楊子熙已經命人翻修整頓過了,但比起王家的宅院還是相差極遠。然而不知為何,離開了王家,搬到此處,王曉石反倒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瞧瞧這玉佩的水頭!真是極好的!我從沒見過這麼潤的成色……”
連帶著嘮叨聒噪的老媽子也變得順眼了許多。
“既然吳媽媽喜歡,就拿去好了。”王曉石大方的道。
吳嫂臉上一喜,忙將玉佩揣進了懷中,好似生怕王曉石反悔似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殷切了,她迅速規整好剩餘的用品,上前給王曉石塞了塞被角,又問:“公子可要吃茶?”
“不了,我覺淺,茶吃多了恐晚上睡不著。”王曉石瞥了她一眼,“這麼晚了,媽媽還不回屋去嗎?”
“小東家臨走前吩咐過,叫老身好生照看公子,公子沒睡,老身怎麼能自個睡去?”吳嫂道,“且等公子安歇了再說吧。”她口中的小東家便指的是楊子熙。
門外孫大夫心中暗罵了一句,見錢眼開的東西!守著跟門神似得,不就是得了塊破玉麼!
握緊了手中的布袋子,孫大夫不覺有些退縮。誤診的事楊子熙後來也沒再提過,好似並不打算發落他,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然而想起前幾日劉旭誠說的話,他不覺心中又浮躁起來。新官上任還三把火呢!別說名不正言不順的楊子熙。她需要穩定人心,更需要樹立威信,自己和黃大夫是知曉她的來曆的,很清楚她和已故的董神醫根本沒有關係,所以他們勢必會成為楊子熙的眼中釘肉中刺,隻有料理了他們,楊子熙才能徹底安心的掌握仁和堂。
掛單的大夫何曾有過月例的說法?不過是緩兵之策罷了。前日月末,小東家給銀子給的爽快,還不知道背地裡是怎麼打算呢!
想到此處,孫大夫定了定心思。讀書人畢竟是見多識廣的,劉賢侄年輕雖小,看問題卻很長遠,自己若是和黃大夫一般,隻顧著眼前的好,將來陰溝裡翻船就後悔莫及了!劉賢侄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隻要掌握了楊子熙的把柄在手,便沒什麼可擔心的。仁和堂的名頭越大,楊子熙便越有可能甩開他們掛單的大夫獨霸醫館,若仁和堂出點事……困難麵前大家夥就必須抱成團了。
既然如此,沒事也得造點事出來。他原本打算是在那腦膜炎的孩子身上下手,既然他治不好這孩子,若楊子熙也治不好,不就沒有理由責怪他了?可偏偏那孩子家的長輩總在跟前盯著,七大姑八大姨的忒多,而且個個見到他都不給好臉,以至於直到那孩子病愈歸家,他都沒有尋到機會。
如今更好!王員外家的公子,若是在楊子熙手上出了點岔子,她恐怕想推脫也無從推脫了罷!
握緊了手中的東西,他再次窺望屋內,隻見吳嫂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做針線,頭一點一點的直打瞌睡,已經過了亥時了,她撐不了多久。
卻說王曉石看了會兒書,瞧見吳嫂萎靡不振的模樣,便放下手中的東西道:“我準備安歇了,吳媽媽請回吧。”
吳嫂一個瞌衝,醒了過來,忙站起身,擱下手中的活計,上前給王曉石放下了床簾子,又給他端了個盆兒擺在床前,方便他半夜吐痰,方才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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