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火攻心
掌櫃的胖手在清絕眼前用力晃了晃,見他依舊眼神發直,臉色漲紅,鼻血已經滴到了他月白色的衣襟上,染開一小團刺目的紅。
“快!快拿乾淨的帕子來!”
掌櫃的連忙招呼夥計,又焦急地對清絕喊道:
“公子!公子你沒事吧?是不是天太熱上火了?
快快,別傻站著,快來這邊坐下!
她一連喊了好幾聲,伸手想去扶他。
清絕這才如同從一場混沌而炙熱的夢境中猛地驚醒!
他渾身一震,那縷探入試衣間的神識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瞬間縮回,縮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巨大的羞恥、慌亂、和一種近乎滅頂的自我譴責瞬間淹沒了他。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捂住了鼻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液體,更覺難堪至極。
他不敢看掌櫃的,不敢看任何地方,腦子裡一片混亂的嗡鳴,隻有剛才“看見”的景象反複閃回……
“公、公子?你聽見了嗎?快坐下呀!”掌櫃的見他還是僵著不動,鼻血還在流,急得聲音又拔高了三度。
清絕這才機械地、同手同腳地坐回了剛才的椅子上。
他僵硬地低下頭,接過夥計遞來的濕帕子,胡亂地按在鼻子上,冰冷的濕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但臉上的紅潮和內心的驚濤駭浪,卻久久無法平息。
試衣間的方向,傳來了蘇媚疑惑的聲音:“外麵怎麼了?掌櫃的?師兄?”
她的聲音,此刻聽在清絕耳中,無異於另一道驚雷。
他緊緊捂著鼻子,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藏起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試衣間的簾子被掀開,蘇媚換好了那身新的藕荷色繡玉蘭襦裙,輕盈地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對新衣的滿意笑容,正準備轉個圈問問師兄好不好看。
卻一眼瞥見了坐在茶座旁、正低著頭、用帕子緊緊捂著鼻子的清絕。
“師兄?”蘇媚臉上的笑容微斂,快步走了過去,“你怎麼了?”
清絕聽到她的聲音,身體一僵,頭垂得更低,按著鼻子的手指微微用力,隻含糊地“唔”了一聲,根本不敢抬頭看她。
旁邊的圓臉掌櫃見正主出來了,立刻找到了傾訴對象,連忙上前,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哎呀娘子,你可出來了!剛才可嚇了我一跳!
你相公他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站在那裡不動了,喊他也不應,眼睛發直,然後就……就流鼻血了!
流得還挺多!我喊了好幾聲讓他坐下,他才像是回過神來!”
掌櫃的一邊比劃一邊說,語氣裡滿是關切和後怕:
“我看啊,多半是今天日頭太毒,街上人多氣悶,加上公子可能……嗯,年輕火氣旺,一下子燥上來了!
娘子你可得好生照看著,回去煮點綠豆湯、什麼的給公子降降火!”
“流鼻血?”
蘇媚一愣,看向清絕,果然看到他月白衣襟上沾染的幾點暗紅,以及他指縫間隱約透出的帕子上的血跡。
再聽掌櫃的形容——“站在那裡不動”、“眼睛發直”、“喊他也不應”……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清絕那幾乎要埋進胸口的腦袋和通紅的耳根上轉了一圈。
而清絕,在聽到掌櫃的喋喋不休、尤其是那句“年輕火氣旺”時,恨不得立刻施個禁言術。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抬起頭,朝那還在滔滔不絕的掌櫃投去一記目光。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平和,也沒有刻意偽裝的溫潤,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仿佛在說: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後果自負。”
掌櫃的正說到興頭上,冷不丁對上這樣一雙眼睛,頓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這公子明明看起來斯文俊秀,怎麼眼神這麼嚇人?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話太多了。
“呃……那個……我去給公子再換條乾淨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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