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相柳
三個月。
幽冥淵的血霧散了又聚，清絕守在榻邊，沒合過眼。
榻上，小白一直沒醒，渾身赤紅的光忽明忽暗，像在燒。
這天清晨，血霧比往常淡了些，榻上的人，睫毛忽然動了動。
清絕立刻“看”過去！
小白眼皮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他盯著頭頂昏暗的殿頂，愣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坐起身！
“轟——！！”
一股狂暴的、屬於上古凶獸的威壓，毫無征兆地炸開！
他周身赤金色的妖力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整個人被強光吞沒，身形在光中扭曲、拉長——
“吼——！！！”
一聲龍吟不像龍吟、蟒嘯不像蟒嘯的嘶吼，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強光散去。
半空中，赫然盤踞著一條赤金色的……蛟！
頭生獨角，身披細密鱗甲，腹下已生出四隻尖銳的利爪。
雖未完全成龍，但那古老的氣息，已絕非尋常蛇妖可比。
它懸在空中，淡金色的豎瞳緩緩轉動，最後落在清絕身上。
光暈再閃。
蛟身收縮，化回人形，輕輕落地，他站定了，沒說話。
然後，眼淚毫無征兆地，大顆大顆往下落。
清絕眉頭一皺，起身走到他麵前。
“怎麼了？”
聲音壓著，聽得出擔心，“哪裡不舒服？”
小白搖搖頭，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糊了滿臉。
清絕抬手，想探他脈象。
手剛伸到一半，小白忽然一把抓住他手腕，抬起淚眼看他，聲音抖得厲害，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
“姐姐……姐姐她有救了！”
清絕整個人僵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又是心魔作祟的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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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嚨發乾，聲音啞得厲害：“……你說什麼？”
小白用力點頭，眼淚還在掉，臉上卻擠出個笑，比哭還難看：
“我這三個月……不是昏迷。是血脈返祖，接受了先祖的傳承記憶。”
“我看到了很多……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他抓緊清絕的手腕，一字一句道：“鎮妖塔……根本不是普通的塔。”
“它鎮守的，是三界的一道裂縫。”
“裂縫那頭……關著墨淵的真身。”
清絕呼吸一滯！！
小白繼續道：“墨淵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魔。他是上古凶獸——九頭相柳。”
“蓮華寺那座塔，鎮壓的……隻是他第九顆頭顱化出的分身。”
“塔在，裂縫就勉強能封住。”
“塔若真的徹底倒了……相柳真身破封，三界……就完了。”
他頓了頓，眼淚又湧上來：
“所以當年先祖……還有媧神一族，和上一任佛尊，三人聯手，才把他這顆頭斬下來，煉成塔，封住裂縫。”
清絕聽著，蒙著眼，看不清表情，但下頜線繃得死緊。
小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
“我們赤練蛇族……其實不算純粹的蛇。”
“我們的母族先祖……是媧神。”
“媧神血脈若自願獻祭，魂魄……會化成補天石的碎片。”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清絕：
“集齊所有碎片……就能複活獻祭者。”
“也能……重開天地。”
最後幾個字落下，殿裡死一般寂靜，清絕站著沒動。
但小白能感覺到，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在抖。
過了很久，久到小白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清絕才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碎片……”
“在哪？”
“不知道。”小白搖頭，但很快又說，“但我知道怎麼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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