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偏偏讓這世上所有的苦楚都被兒吃儘了?
合歡宗的生活並沒有她所想象的那般輕易。
她當初答應了老宮主, 無非是想借合歡宮為跳板,先行脫身再說。
合歡宗再怎麼不堪,也好過留在雲山宋氏, 繼續去當宋遷的爐鼎。
宋遷是會拿爐鼎待客的, 畢竟在修士眼中, 他們爐鼎算不得人, 隻是個可隨手轉讓的物件。
而其中有些修士因為經曆的年歲太久, 對尋常的男女情愛也都提不起什麼興致,非一些殘忍至極的虐待而不能起興,常弄得鮮血橫流, 幾近酷刑。
等那些爐鼎到了被采空的那一日,脫陰而亡,被棄屍荒野的更是大有人在。
更有許多少年少女, 還未走到那一步,便已被逼瘋了。
劉巧娥不想死,她足夠有野心,膽子也夠大,跟著老宮主活了下來。
直到又墜入了合歡宮這個地獄。這時的合歡宮, 還不是日後那個在她治下遊走於正邪之間的騎牆派。
這時的合歡宮,就是魔門。
身處雲山宋氏的那段黑暗歲月,還並未堙滅她的人性與良知。
她雖然沒讀過書,但樸素的價值觀卻讓她也知道什麼是善惡,什麼是正邪, 人應該擇善,從正, 絕不是像合歡宮這樣,同門之間的奸淫擄掠, 逼良為娼,比比皆是!
她天生極陰的爐鼎體質,甫一入宮,便招致了同門的覬覦。
老宮主要她主動屈服,從不幫她撐腰。
最開始,他們尚且還能裝模做樣,對她加以追求。
到之後,變成了威逼、恐嚇、下藥、打罵。
她也曾痛斥老天的不公。
賊老天,為何偏讓她落入這樣的魔門!
為何其他人都能拜入名門正道,去當戲文話本裡的大俠。
偏偏她要落進一灘汙臭的爛泥裡!
她不曾傷害過任何一人,欺淩過任何弱小。
她仇恨這些魔頭,恨不能變成故事裡的大俠,長劍在手,斬妖除魔,殺儘一切魑魅魍魎,蕩儘一切的邪祟!
可她也隻能想想而已,這些隻是她每天睡下之前,躺在床上發的大夢。
白日裡,她還是那個唯唯諾諾,不敢高聲說話的劉巧娥。
猝不及防被丟入個群狼環伺的環境,她隻能絞儘腦汁,想儘一切辦法保住自己的清白。
是,清白。哪怕她元陰已失,她仍固執地認為和宋遷的那次,不算她的初夜。
隻要她不願,她便仍是清清白白的。
在她的認知裡,她的初夜是要留給自己的心上人。
她甚至暗暗決定了那個對象——慕道瑛。
每天晚上閉上眼,臨睡覺前,她便在腦子裡自己跟自己唱起了大戲。
將自己跟他的相識、相認、相知、相許都編排得明明白白。
他們在花樹中相擁,在月亮下親吻,他吻得她好深。
她離開了合歡宮,拜入了名門正道,成了舉世聞名的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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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他一起踏遍名山大川,賞過煙霞日月,他們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成親。
那個少年,微微紅著臉,挑起她的蓋頭。他動情地喊她:“巧娥——”便朝她撲了過來,將她一把抱住。
她推說不要,他卻一個勁直使壞。
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出一身的汗,心跳如擂,慌忙將頭探出被褥裡,大口地喘氣。
合歡宗的生活太苦,來到合歡宗之後,她變著法地打探有關他的一切。
她聽說他又去了何處何處,斬殺了何等強大的妖魔,她與有榮焉也地也感到那股少年意氣風流。
她聽說,他受了傷,她便成日裡憂心忡忡,愁眉不展,擔心地吃不好飯,也睡不好覺。
她聽說,他結交了個遊劍閣的女俠,叫沈澄因的,她回去便大哭了一場,掩飾不住內心的嫉妒。
明明,明明是她先來的!站在他身邊的那個扶危濟困,俠風義骨的女俠應該是她才對!
她在他未知的角落裡,同他悲,同他喜,同他愁。
幻想得多了,她輕而易舉地便能勾勒出他的眉眼神態,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微涼的嗓音說的每一句話。
這種錯誤的幻想,模糊了她的認知,讓她認為她跟他已然是最親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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