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玉碎
回憶到這裡徹底崩碎了。
屋內, 趙言歌憂心忡忡地看著床上的人。
慕道瑛緊皺著眉頭,手指緊緊攥著被褥,大汗淋漓。仿佛陷入了個醒不來的噩夢。
那夜, 眾人一道落水, 又先後被救起。
劉巧娥不見蹤跡, 溯世鏡不翼而飛。
慕道瑛卻好似被溯世鏡製造的回憶給魘住了, 一個晝夜, 大夢不醒。
他們不是也沒受到過鏡子影響,趙言歌心裡發愁,可這鏡子都沒了, 他們也都醒了,怎地,寧瑕還是不醒呢?
最初還是皺著眉說胡話, 之後他便眼睜睜看他開始流眼淚。
迷迷糊糊的,眼淚順著鬢角都沒入了頭發裡,睫毛上沾滿了眼淚,手腳不斷地打著擺子,痛苦難過得像個愧疚的大孩子。
也不知夢裡到底經曆了怎樣悲痛欲絕的傷心回憶。
這不該啊。趙言歌替他揩了把眼角的淚水, 納罕極了。
據他所知,慕道瑛童年父母親族都疼愛,雖說自小就遠離了父母家人,孤身上了小寒山,但他性子好, 從沒跟人紅過臉,同門之間相處甚諧, 如何會沉湎在痛苦的回憶中掙脫不出呢?
最初,慕道瑛並沒有想到自己會親眼目睹這些殘酷往事。他不過是略略存了幾分對劉巧娥往事的好奇探究之心。直到, 事情的發展終於到了他無法承受的地步。
他瞧見,她在合歡宮擔驚受怕,受儘欺淩,惶惶不可終日。
他心底直冒寒氣,渾身上下都凍成了塊冰。
他瞧見,他們將她團團圍住,辱罵毆打,心又仿佛被丟進了油鍋裡煎熬,眼底一寸寸爆發出熾熱濃烈的殺意!
他們怎敢?!
他眼底泛血,頭疼欲裂,心頭翻湧成恨,恨不能將眼前這些人統統殺儘,救她離開!這是從小到大也未曾有過這樣激烈的心境。
可他不能。
因為這隻是溯世鏡所照射出的劉巧娥的回憶。縱他無數次想殺儘他們,他也無法改變過去的事。
他不得不被迫眼睜睜目睹這一幕,心臟仿佛被刀割得鮮血淋漓。
她當然認得慕道瑛,她如何不認得慕道瑛?!
他此前一直想要弄明白她的遭遇。
在離開雲山宋氏,到成為合歡宮掌教之間,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這便是他一直以來追尋的那塊空白嗎?
後來,他終於見她振作起來,離開了合歡宮,前往了春台論道。
他見她風餐露宿,不禁感同她身受,為她喜,為她愁,同她累,同她憂。
他渾然間已經忘記了鏡外的世界,在這一刻,他的心隻為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而牽動。
見她迎向異性少年的搭訕,驕矜得宛如隻小孔雀,他不禁又看得入了神,覺得她可愛,唇角輕輕揚起,不住莞爾。
她一路上的忐忑,期盼,雀躍甜蜜也感染了旁觀的他,就連他也忍不住關切。
她就要見到少時的自己了,她會見到自己嗎?
他會對她說什麼?
為什麼他仍是毫無印象呢?他微微蹙眉,心裡微感不詳,難道中間出了什麼差錯?她不曾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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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親眼目睹了那一幕。
目睹了他的輕薄,他的傲慢,他低下臉繼續去查驗過關春簡。
甚至沒想過,要問她個清楚明白,便任人倉促將她帶走,打落地獄。
她一動不動,躺在崖底,閉目待死的模樣,每一眼,都像是有刀子在活生生地刮他的眼球。
他看到這裡,閉上眼睛。
他自己尚且不忍,不敢再看,更遑論她那時的驚恐,苦楚?
直到這個少年的出現。
孟慈的出現,又令他震在原地,心跳如擂,魂不守舍。
他頭暈目眩。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他見過這少年,他認得他。
那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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