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
＊
......
李耀祖坐在派出所的櫃台前，麵前是一張《姓名變更申請表》。他的手指微微發抖，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工作人員（低頭整理文件，語氣平淡）：“李耀祖，對吧？確定要改名？可以給一個具體的緣由嗎？”
工作人員看見李耀祖這個名字看向李耀祖的眼神都帶去了幾分鄙夷，好在李耀祖已經麻木了，並未察覺。對於工作人員的眼神，在過去算是比較友善的一種眼神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頭：“確定，我想重新開始。”
“新名字想好了？”
“李昭。”他輕聲說，“光明的意思。”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是錯愕也有憐憫，似乎想從他蒼白的臉上讀出什麼故事，無聊的人類總是下意識對別人進行窺私，然後將知道的形成隻言片語，未知全貌的談資。
遞給他一份確認書：“簽完字，按手印。”
李耀祖拿起筆，筆尖剛剛觸及紙張——
手機響了。
他皺眉，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父親”兩個字。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瓶砸碎的聲響，接著是父親李建國醉醺醺的咆哮：
“賤人！你他媽躲什麼？！”
“耀祖！兒子！你不是最在乎你這個瘋子媽嗎？你高考後留給我的錢我用完了！！你們上了大學不是能拿什麼助學貸？快點給我！！”
然後是母親秋月的一聲悶哼，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
李耀祖的手指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理智告訴他應該和過去的一切做一個切斷，但是感性告訴他不能置之不理。
“老子養你這麼多年，你還敢躲？！瘋子？傻子？我看是裝了這麼多年！”電話裡傳來肉體撞擊牆壁的悶響，接著是秋月壓抑的、近乎窒息的嗚咽。
工作人員察覺異樣，抬頭看他：“先生？您還好嗎？”
李耀祖的呼吸變得急促，耳朵裡全是父親暴怒的吼叫和母親痛苦的喘息。
他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麵——被鎖在廁所裡的冷水、書包被扔下樓的哄笑、父親皮帶抽在背上的火辣痛感……
忍辱負重，哪有什麼光宗耀祖。他不是李家的子孫根，也不是李家的男人，他隻想做自己。
原來重新開始，隻是是美好的想象。
從落地那一刻，他的人生就注定發爛發臭...
電話裡，秋月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媽？！”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電話那頭，父親的咒罵仍在繼續，但秋月的聲音消失了。
工作人員皺眉：“先生，需要幫忙嗎？”
李耀祖死死盯著手機，幾秒鐘後，他緩緩坐了回去，手指顫抖著掛斷了電話。
“抱歉。”
＊
屋內一片狼藉。
啤酒瓶碎片散落一地，飯桌翻倒，牆上濺著暗紅色的血跡。
而最刺眼的，是躺在血泊中的——
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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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縮在地上，手裡緊握著一塊鋒利的玻璃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的臉上有淤青，嘴角滲血，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而在她旁邊，李建國仰麵倒地，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他的眼睛還睜著，仿佛到死都不相信這個“傻子”妻子會反抗。
李耀祖（顫抖）：“……媽？”
李耀祖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這樣的場景，人對生命的敬畏是難以想象的。當血跡斑斑的現場衝擊著人的腦海，李耀祖心裡居然有一絲暢快。
惡人終於死了。
秋月緩緩抬頭，目光聚焦在兒子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卻清晰：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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