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進來還是輕而易舉的。
報童臉頰凍得通紅,感激地走進去,暖融融的熱氣撲麵而來。
自從看到那篇文章後,蕊娘便一直處於焦慮之中。
不僅是為詩千改擔憂,也是因為一種無法言說的愧疚——因為在那流言之中,連與她交好都成了罪證:若不是自己有汙點,怎麼會與青樓妓子廝混?
蕊娘初次聽聞這句流言,便將客人喝退趕出了銀杏樓,自此她的場子沒有人敢嚼舌根。可是,她還是痛恨起了自己的出身。
……雖然被賣掉不是她自願的,但……
她已經兩晚上沒有睡好了,也不敢去找詩千改。
“道歉了?”有聽客詫異道,“快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我就知道聶樓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許多人七嘴八舌地聚到一起,把報童的報紙全搶光了。蕊娘幾乎是急切地打開報紙,迎麵便看到一行大字:《向翡不琢先生的道歉書》。
文中“義士”承認,除了翡不琢與憐香公子同屬一人之外,其餘都是他捏造的。
——聶樓寫這份信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上一篇他為了混淆大眾編造得詳儘,這篇為了澄清,隻得披露更多的細節好讓大眾信服,算是徹底把何家得罪死了。然而不敢不說,否則別提何家,張汪總商都會叫他死無全屍!
於是眾人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了何家是如何勾結聶樓,讓他捏造條款的。聶樓為了保命,連錢莊的銀票都印上去了,落款處何氏的家紋絕無造假可能。
蕊娘眼圈紅了,愧疚更為憤怒所取代:“無恥!”
“居然是聶樓先生?!公然造謠一個女子,這……”
“狗日的東西!別叫他先生了,呸,他不配!”
“居然用心如此歹毒,叫人不齒!”
“聶狗還說‘最毒婦人心’,我看他才是最毒的那個,呸。”
“聶狗!我就說先生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他還攀咬出了何家?等等,何家,怎麼這麼耳熟?”
有人立刻便想起了之前簡升白寫過的那篇文章,再仔細一看,驚訝萬分,撫掌笑道:
“之前對何家說‘看不上,滾!’的女修,竟也是翡不琢先生?”
“不愧是先生!何家與其走狗可恨至極,分明是自己被看不上,卻偏說是自己退婚了人家!”
銀杏樓的忠實聽眾幾乎個個都對翡不琢更有好感,看此一文,紛紛義憤填膺。
報紙雪花般地在各個縣城紛發,激起一重又一重浪。
這份報紙連日裡因為聶樓的文章銷量水漲船高,前後兩份卻來了個全然反轉,令人大跌眼鏡。
有簡升白這位前輩的佐證在,新文章的可信程度立刻高了不止一倍。而那次人人嘲笑何家,早已說明了大眾對此事的態度。如今真相大白,人人更是都要罵一句“何家老狗”!
此外,最震驚的當屬聶樓的讀者。
他也算個小有名氣的築基修士,有一批長期讀者。聶樓對外從來是翩翩君子、風流自賞的形象,可現在看看,他私底下都做了什麼?
愛慕不成、反汙蔑造謠,偷竊靈印,收受賄賂,鬥毆被看押玄靈閣……
連他這封書信,都是在玄靈閣裡寫的!
“我從前真是瞎了狗眼才會欣賞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禽獸!”
這是無數讀者此時的心聲。
如果聶樓從前不那麼精心營造自己的君子形象,讀者可能還不會如此反應劇烈。然而如此驚天動地的反轉,惡心得人想吐,有烈性的女讀者當場便將從前買的書冊燒了個乾淨。
玄靈閣內。
“呃啊!!”
聶樓滾落在地,痛得滿身冷汗。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靈池在瘋狂沸騰、蒸發著,靈氣像被戳破了的鼓包,無法阻擋地流瀉向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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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與九鵬樓主的情況不同,錢九鵬的讀者向來知道他就是個仿寫的,是以哪怕最後也沒有對他生出多少情緒反轉。而聶樓便是失去了讀者的氣運,那些曾經喜愛他的人,所興起的恨意足可像刀劍一樣攪碎他的靈池。
文修以己身證道,以他人為輔,除了那些鑽研學術、博古自悅的人,其餘人都離不開龐大的讀者群體。一旦失去,所有的修為便如夢幻泡影。
吳靈差在一旁看著,心中生出些輕蔑: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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