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月上柳梢,陸續有客臨門。
西洲館仍是初見時那般,隻零星掛著幾盞燈,微光籠住方寸之地,大片濃重黑暗蟄伏此間。
三層樓宇寂靜無聲,行走間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堯寧轉了轉,看到拐角處有個小廝在擦拭朱漆扶手。
小廝見她來了,拘束地一行禮,堯寧認出他,剛來西洲館時遭了不少欺負,這年輕小廝並不在其中,甚至不同於冷眼旁觀的其他人,這人想阻攔,隻是礙於力量過於微薄,以及諸多顧慮衡量並未能幫上忙。
堯寧神色緩和,點點頭,走過去突然又頓住腳步。
她轉身問小廝:“你可知西洲館是做什麼的?”
她陡然發問,對方猝不及防間必見漏洞。
小廝隻是有些疑惑:“回管事的話,西洲館就是茶館呀,您,您不知道嗎?”
“那茶博士在何處?你可見過侍女送茶入房?為何喝茶需要單獨一間屋子?”
堯寧接連幾問,小廝臉上愈發不解,茫然道:“就是這樣的啊。”
“就是怎樣?”
“就是……這樣。”
堯寧又問了幾句,小廝說不出所以然,更不覺此間怪異,倒是看堯寧眼神愈發複雜,仿佛她問了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他們不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
西洲館若是普通障眼法,不可能蒙蔽出竅期的堯寧。
一定有什麼關鍵的東西,自己未發覺。
堯寧有隻覺,若是打通那個關竅,這裡本來的麵目將毫無保留地在自己眼前呈現。
她正思索著,突然傳來兩道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濃重的酒氣,幾句聽不清的囫圇話,然後一隻手落在了她肩上。
堯寧抬頭,對上一張萎靡泛紅的臉。
酗酒的醉漢,腳底虛浮,神色疲憊,眼中流出淫猥的視線。
堯寧眯了眯眼。
“客人,您有些糊塗了。”
一把清亮溫潤的嗓音傳來,然後堯寧肩上的那隻手就被人收了回去,力道溫柔卻不容反抗。
堯寧視線往後,突然神魂一蕩,呼吸猛然急促。
沈牽。
那人十指纖長有力,握住醉漢的手,輕聲道:“客人,我送您。”
說著不容置疑地帶著醉漢往大門外走去。
擦肩而過時,他看了堯寧一眼,突然道:“姑娘,你肩上落了灰塵。”
說罷抬手拂了拂,動作間一股幽淡的花香若有若無傳來。堯寧看向自己肩膀,方才醉漢搭上,因此衣裳上沾了些脂粉。
拂去脂粉,他向堯寧點點頭。
兩人四目相對,堯寧的心臟緩緩落回胸腔,不是沈牽。
那人長得與沈牽有三分相似,方才的角度,暗淡的光線下,讓她恍然以為是沈牽在身前。
堯寧摸了摸胸口,然後問小廝:“那是何人?”
小廝越過她看向門口,撓撓頭:“那是客人,小的也不知其姓名。”
“不,不是那醉漢,是他旁邊的人。”
“什麼?”小廝疑惑不解撓撓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是那白衣美人。”堯寧轉頭看小廝:“你看不到麼?”
小廝目光飄忽怪異起來,隱隱現出恐懼,乾笑道:“您,您不要玩笑了,那裡沒人啊。”
聲音顫抖,像是被嚇到了。
堯寧脊背升起寒意。
正說著,那白衣美人已送完客,緩緩往回走,他腳步無聲,西洲館裡隻有燭火與暗影搖晃,穿堂而過的夜風帶著幽幽涼意。
小廝睜大眼睛看向堯寧注視的方向,眼神劇烈搖晃,他一個哆嗦,聲音也帶了點哭音,再次重複道:“沒,沒人啊,管事您不要嚇唬小的,這黑燈瞎火的,怪瘮人的。”
堯寧盯住他雙眼,一時不知這人是在演戲,還是真的一無所覺,她再次確認:“白衣,長發,美人,你果真看不見?”
小廝“啊”地一聲慘叫,丟了抹布,跑開了。
堯寧再轉過身,大堂裡空無一人,白衣美人早不見了蹤影。
她舉目環視,樓梯上、二樓、三樓皆不見人影,一陣風掠過,撲滅了一盞燈籠,將落在她身上的暗淡光暈一並帶走。
堯寧站在寂靜的黑暗中。
方才的一切恍若幻覺。
堯寧心中升起絲絲縷縷的寒意。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晚上不睡覺時,阿娘嚇唬她,說再不睡就會被鬼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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